见到她的第一面,宁欢颜不免有几分紧张。
并非因为不通邬家兄弟关系,对兄嫂抱有谨慎试探之意,而是因为那女子的穿着打扮。
本以为邬家已是北凉之主,主人家当是珠环翠绕、雍容华贵。
可眼前女子只一身粉白衣裙,披着藕荷色的斗篷,虽为人妇却并未绾发,只松松侧编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天然透着亲和,站在晨光中宛如初绽的杏花。
宁欢颜晨起特意挑了件月白云纹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本意是头日拜见婆母,素雅乖巧些才好,可与兄嫂一比对,倒像是她刻意凸显了。
那女子已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细致地转过一圈:“如此神仙般的公主,瞧着是他不懂好歹了。”
宁欢颜敛袖福身,乖巧道:“嫂嫂安好。”
“不敢不敢,”柳珠连忙将她扶起,“您是公主,哪有向我行礼的道理?况且进了邬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一家人......
宁欢颜心尖微微一颤,抬眸对上那双弯月似的笑眼,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嫂嫂说的是。”她接着问道:“不知嫂嫂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柳珠道:“公主旅途劳累,未曾歇好脚便匆匆入了府。府中多有服侍不周之处,阿野随军惯了,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得帮衬着些。”
阿野......
原来会有人如此亲密地唤他,那是否意味着那位少主,在家人面前并非传言那般凶恶顽劣?
宁欢颜下意识摇摇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嫁来不过一日便每时每刻都在盘算,如何能在那煞神手下生活?
“公主不怪我多事就好。”柳珠笑着直言:“昨夜那没规矩的丫头我已打发去了别处,日后断不会再有乱嚼舌根的事。”
宁欢颜恍然大悟,“多谢嫂嫂。”
“公主不必客气,”柳珠摆摆手,愈发亲近,“咱们既是妯娌,本就该互相照应。若都由着他们兄弟的性子,这府里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宁欢颜的脸庞,见她虽经昨夜闹腾,此刻依旧不见半分怨怼惶乱,端得天家贵女的从容华贵气度,心下又添了几分欢喜。
听她提起邬弋野,宁欢颜顺势问道:“昨夜少将军未归,是歇在别处了?”
“昨夜歇在他哥的书房了,现下嘛,” 柳珠促狭笑笑:“还是给他留些面子,便不告诉公主了。说起正事,我今日来是带公主去归圆厅用早膳的。”
宁欢颜问:“按礼,今日是先得去给母亲奉茶的?”
柳珠道:“母亲说一家人不兴虚礼,她更爱热闹,喜欢围坐一桌安安生生吃顿朝食,所以特让我来请公主。”
宁欢颜颔首:“那便劳烦嫂嫂引路,我们早些过去,莫让母亲久等。”
两人正要出门,腰间环佩忽地叮当一响,宁欢颜脚下一顿,询问道:“可否等我换件衣裳?”
恰在此时,门外小丫鬟通传:“夫人,大公子已陪老夫人到归圆厅了。”
柳珠上下打量宁欢颜一番,真心实意道:“我瞧着这身就极好。公主肌肤白皙红润,一头乌发更是浓烈好看,这般清雅中透着贵气的打扮,跟画中人似的!这冰天雪地的天儿,瞧着就暖人,母亲一定喜欢。”
宁欢颜被她夸得耳根微热,便不再坚持。两人没再耽搁,一同朝府东的归圆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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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归圆厅,暖气犹甚,烘得人身上、心中都暖乎乎的。
宁欢颜随柳珠步入厅中,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厅内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毡毯,踏上去绵软无声。东西两侧暖炉里炭火正旺,其间错落点缀着几盆绿萼梅,温暖如春,幽香暗浮,满室布景雅致,简直与她对北地肃杀沉寂的印象大相径庭。
再往里,只见当中摆的并非寻常方桌,而是一张乌木嵌螺钿大圆桌,桌旁已坐了两人。
宁欢颜快步上前,福身行礼:“问母亲安,兄长安。欢颜贪睡来迟,还请母亲与兄长莫怪。”
在宫中时她对这套说辞早已熟稔,此刻说来一气呵成,情态乖顺无害,婉婉有仪。
抬头看时,对面两人都已站立起身,柳珠也走到了丈夫身侧。
这对夫妻站在一处,当真是清月拂过杏花枝,宁欢颜竟有一瞬晃神,仿佛回到了江南烟雨中,见才子佳人入对成双。
她视线左移,落在当中那位妇人身上。
老夫人发间已见银丝,眼角亦有细痕,可面容沉静,年轻时必定是位温婉美人。
“快别多礼。”邬母柳氏已笑着开口,“我和苍儿只是来得早些,看看准备得可周全。这是你在家里头一顿饭,总要妥帖些才好。快,坐下说话。”
四人依序落座。
宁欢颜目光悄然扫过空着的一席,轻声问:“少将军不一同用早膳么?”
“别管他!”邬母口快,随之又缓了缓:“他一会自会来的。”
婢子们已鱼贯而入,将早膳一道道摆上,大小碗碟竟有十七样之多,且菜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