墀上下。
“小妹,我虽死犹荣!”
韦后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给李旦下毒,是为了让太平求解药,退步让步——不是为了让他真的去死!她比谁都清楚,李旦活着,她也能活;李旦若今日死在这里、死在宫门前众目睽睽之下,那便是泼天大祸,谁都护不住她!
“你——”
她指着李旦,声音尖厉中透出恐惧,“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分明是你与太平、临淄王内外勾结,陛下早已洞察尔等狼子野心——”
“母后!”
安乐公主猛地攥住母亲衣袖。
她看见了。
看见李令月那双凤眸里、决绝的——杀意。
她慌了。
她真的慌了!
相王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样死在她们手里,不能当着太平的面、当着临淄王的面、当着满宫甲士的面!
“父皇!”
她猛然转向丹墀尽头的李显:“父皇您说句话呀!”
“说什么?”
李显尚未开口,李令月怒极反笑:“三哥,小妹还真想听听,四哥被你妻子设下如此毒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死他一个,恐怕‘皇嫂’不会满意,她也让我死,你要不要也帮她一把?”
这番话换个人一定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但李显没什么感觉。
他都习惯了。
韦后针对李旦、太平不是秘密,他已经放任了这么多年。
眼下无非就是有了个结果而已
当年流放时,他曾对韦后发过誓:“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制”他做到了,韦后杀他亲妹妹亲弟弟,他都当没看见,如今不过就是多装聋作哑一会罢了。
亲情伦理,在他这没什么特殊的,毕竟亲娘也想让他死。
流放期间,他提心吊胆那么多年,每天都怕有人过来赐死。
既然反抗不了,那又何必反抗?
李显一言不发。
李令月彻底绝望了。
她三哥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用陆长风的话说,就是被韦后精神操控的一具傀儡,这具傀儡已经没有感情了,这种人也不适合撑起李唐江山。
李令月紧盯着韦后:“我四哥要是死了,我屠你韦氏全族!”
让了这么多次,今日不想让了,大不了一起死!
韦后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太平公主。
不是朝堂上的冷嘲热讽,不是宴会上的矜贵疏离,不是往日任何一次明争暗斗中分寸必较的攻防,那些都有余地,都有退路。
这一次没有。
这一次必须分出生死!
“陛下!您听到了!”
韦后心神俱震,极致的恐慌让她的声音尖厉到破音,眼眶赤红,再不见半分母仪天下的雍容:“她当着您的面、当着这么多禁军的耳目,要杀臣妾——如此欺君,陛下还要隐忍吗!”
李显还是没有答话。
“真狗血啊”
正僵持着,忽然,一个淡漠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陆长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人怎么能窝囊到这种地步?这李显明显已经被韦后这个女人pua到了人伦不存的境地!他忽然发现,说李显龟男都是抬举他,真的太贱了!硬生生给他看恶心了。
“长风!”
李令月心中一喜,立刻拉住他的手道:“快!快看看相王的炁毒!”
眼见陆长风回来,李隆基也松了口气,他们之所以着急,就是怕陆长风赶不回来,但现在人既然回来了,五境的神农气,就算解不了毒,也不至于一点转圜都没有。
陆长风点点头,快步走到李旦身边,伸手切脉。
丹墀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年轻的紫袍身影。
连风都停了。
良久。
陆长风收回手,站起身,望向韦后。
只说了两个字:“能解。”
韦后眼前一黑。
李令月毫不犹豫,全身真气爆发,法象升腾,掌中紫气缭绕——今天这个妖妇必须死,挫骨扬灰也难消心头之恨!
陆长风看的眼角一抽,就算想杀也不能这么杀啊!
他立刻看了李显一眼,施展《唯识剑意》!
瞬间!
李显忽然头脑清明,仿佛没了害怕和恐惧。
陆长风趁热打铁,也为掩人耳目,一边压下李令月的手,一边对李显道:“陛下,她今日能毒害相王,明日便能毒害太平公主。后日呢?”
李显没有答话。
“陛下是天子。”
陆长风眯起眼睛:“天子,不必如此卑微”
“卑微”
李显喃喃自语:“朕已经卑微了二十多年了”
他还能怎么办?
他不会打仗,不会权谋,没有母亲那么狠的心,也没有小妹那样的本事,他只会盖印。当了三年皇帝,做了三年应声虫,忍了三年自己最亲近的人践踏自己的至亲。
他以为这就是他欠韦后的。
可此刻,陆长风问他:天子,不必如此卑微。
他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