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清楚,就算没有这档事,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三百多年的修为,三百多年的祈天,经脉早已千疮百孔,冰夷祭司的那一掌,也只是提前让这一天到来而已”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岐仲:“可是,这位陆先生的气,却让我有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岐仲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
“不是治愈,而是‘焕新’。”怀黎斟酌着用词,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股生气若真要害我,用不着让我痊愈,大可治一半留一半,将我当成牵制你们的武器,可他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一下子就倾尽全力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医者仁心啊。”
岐仲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惭愧和释然:“大祭司说的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怀黎摆了摆手:“无妨。谨慎不是错,但不能好意变歹意,寒了恩人的心,你方才的话,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是。”
岐仲应了一声,又道:“这趟出去,本是为了寻找那位人族高手的踪迹,没想到非但没有找到人,反而撞上了冰夷的埋伏,如果不是陆先生在,我恐怕已经交代在岸边了。”
怀黎的目光微微亮了些,说道:“你带回的这位,比那个人族高手更好。”
岐仲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由衷的敬佩:“我也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神乎其神的医术。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在岸边破冰夷的祈天之阵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随手一挥,整座大阵就土崩瓦解了。那人用一杆大旗,能调动地气,翻覆山川,那些冰夷的术阵在他面前,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怀黎听着,目光微微闪动,露出凝重之色:“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岐仲,这是先祖庇佑,让你劫后余生还能带回这样的人物。一定要倾力结交他,哪怕留不住他的人,也绝不能让他对龙伯族生出半分怨怼。”
岐仲沉声道:“岐仲明白。”
怀黎点了点头,话题一转:“这次冰夷部落损失不小。禺荒被你们斩杀,方夔手下主力在寨门折损过半,庚朴也暴露了。冰夷族这次围攻龙伯,本是志在必得,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以方夔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岐仲皱起眉头:“方夔此人睚眦必报,他这次吃了大亏,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不止是方夔。”
怀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隐忧:“冰夷族这次损失惨重,还没有带回足够的祭品。那头冰螭恐怕不会高兴,一旦它发怒,不管是冰夷还是龙伯,都讨不了好。”
岐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玄冥冰螭——那头盘踞在北方寒潭中的上古异兽,是冰夷部落供奉了数千年的“神明”,冰夷部落每年都要向它进献大量的祭品——珍宝、灵药、牲畜,乃至活人——以换取它的庇护和冰夷术法的加持。
上一回冰螭发怒,三百里的山林被冻成冰雕,三年不化。
龙伯族虽然以祈天之法挡住,却也宝物产量大减,境遇大不如前。
“大祭司的意思是”岐仲试探着问。
怀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段时间,我无法动气。阿念年幼,术法虽已修成,但境界不足,威力不够。那头龙若带着冰夷族若卷土重来,只怕你们顶不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要多留心。此外,还是得找人帮忙,一劳永逸!”
岐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杀意:“祭祀的意思是,除掉那头冰螭?”
怀黎缓缓点头:“冰螭不除,员峤北域永无宁日,以前是双方势均力敌,现在他们损失惨重,又有这位陆先生相助,或许可以向外求援,得一线生机”
刚说到这里,忽然阿念快步冲了进来。
“祖母!”
她的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一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与长辈分享。
怀黎和岐仲停下话头,一同看向她。
阿念快步走到石台前,先是朝岐仲行了一礼,随即转向怀黎,呼吸还有些急促:“祖母,岐仲叔,方才在碑林里陆先生他”
“莫急。”怀黎微微抬手,安抚道:“喘口气,慢慢说,陆先生怎么了?”
阿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陆先生在禁地石碑前,入神了。”
岐仲眉头微动:“入神?哪块碑?”
“雷泽舞象。”
这四个字一出口,祖祠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岐仲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雷泽舞象?明珂大祭司的雷法秘碑?”
怀黎原本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念,等待下文。
阿念用力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祖母说过,普通人看那块碑,只能看见一幅模糊的舞图,天赋稍好的,能看清大祭司的舞姿,天赋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