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如冰水浇头:“蚀日盟,如今,可只有一位盟主。”
姜瑜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长风直视着他,目光里满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处心积虑,谋逆弑君,你自以为,事成之后,这不死国的天下,便是你姜瑜说了算。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盟主呢?他用得着你的时候,自然会对你许下千般承诺,把权柄许给你,可一旦大功告成,洪方诸国尽数沦为他一家一姓的囊中私产,你以为,届时这权力盛宴上,还能有你姜瑜的一席之地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你既然如此熟读我中土的青史典籍,难道当真不懂,什么叫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
“轰”的一声,姜瑜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脸色霎时间变得惨无人色。
满殿之人,也在这一刻,齐齐转过了念头,纷纷悚然惊觉。
是啊。
蚀日盟,如今只有一位盟主。
聚拢各方野心之徒、招兵买马之时,自可许下漫天的空头承诺,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可一旦真打下了这洪方天下,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又岂会与人分享?
届时,最先被清算、被烹杀的,只怕,便是姜瑜这般为人作嫁、知晓内情的“走狗“了。
满朝寂静。
季弦立于一旁,静静地望着殿中那道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的身影。
烛火与那虚悬的“旭日”交映,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他剖析利害,洞若观火,字字如刀,却又句句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度,那一刻,季弦只觉得自己这位夫君,当真是这满殿冠盖之中,最耀眼、最让她心折的存在。
她活了七百年,见过太多枭雄,太多智者,却从未有一人,能让她这般心动,她的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而站在不远处的晏苓,亦在不知不觉间,将目光久久地落在了陆长风的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那【相思引】的余毒尚未散尽——她只觉得此刻的陆长风,身姿如松,言谈如玉,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与洞彻人心的睿智,竟比她平生所见的任何男子,都要光彩照人,夺目慑魂。
她的心,没来由地,轻轻颤了一下。
满朝文武,亦是对这中土男子,尽数改观,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便是御座之上,那位漠然了千年的姜衍,也不禁,多看了陆长风一眼,如此人物,当真出彩,中土还是人杰地灵的。
良久,姜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连这怒火,都嫌耗费心力。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烦:
“够了。把这个逆子,给本王带下去。”
孰料姜瑜忽然又笑了,笑得森然而决绝:“带我下去?”
他既已被剥去伪装,既已知晓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反倒生出了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
“哈哈哈,就凭你们这些醉生梦死的废物,也想抓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面对这满朝堂的顶尖战力,面对御座上深不可测的姜衍,他竟是凛然不惧,眼中战意滔天。
他猛地探手,一把捏爆了袖中早已备好的一张紫色符箓——
“噗!”
刹那间,一蓬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毒雾,自他周身轰然炸开,翻滚弥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毒雾沾之即烂,显是顶尖剧毒,姜瑜显是要趁这一片混乱,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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