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之事,便愈发地难,难如登天。
生命层次越高,繁衍便越是艰难。
这本就是天地间一条颠扑不破的道理。
季弦却难得地动了点小性子,撇了撇嘴:“我不管。你是我的君耦,我——”
话说到一半,她抬眸,恰对上陆长风的神色,后半句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咬了咬唇,眼圈竟有些微微发红。
陆长风心中一软。
他其实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哪里是真为了一个孩子,不过是那约定的离别之期一日日近了,她舍不得,又后悔了,不想让他走罢了。
陆长风没有再说什么,只伸出手臂,将她的盈盈细腰一揽,不由分说地将那柔软的身子搂近了几分,他低下头,以传音入密,在她耳畔低声道:“别急,没那么快走。”
季弦身子一颤。
“从中土出来这么长时间,算算日子,那边,怕是早已过了新年,也就不用着急了。我便陪你到三月里再回去,这期间,我先静心,将这枚不死药炼化了,再者”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造孩子的事,本就急不得,来日方长,慢慢来便是了。”
季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却又终于破涕为笑,眉眼弯弯,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二人就这般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处,卿卿我我,温存缱绻。
四下里,一众不死国的官员,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们何曾见过这位南陌女君,露出过这般小女儿般柔软的姿态?
那位在朝堂之上杀伐果决、手段狠辣,连亲兄弟都尽数葬送其手的南君季弦,此刻竟像个寻常人家初尝情爱的少女一般,娇羞而满足。
众人在惊愕之余,竟还莫名地,生出了几分艳羡。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长生者而言,这般纯粹而炽热的欢喜与情爱,早已是太过遥远、太过奢侈的东西了。
宴席之间。
姜衍命御膳房送上了山珍海味、玉液琼浆,流水般地呈了上来。
刨去东禺一方因着晏修横死,实在没什么饮宴的心情,其余三方主君,到底是拿了加倍的补偿,神色也都还算缓和。
倒是那位漱月仙子晏苓,对兄长晏修之死,心中虽有悲戚,却也并未如何痛不欲生,她心里清楚得很。
别业之中今日发生的那一切,纵然没有那道六欲迷心印从中作祟,恐怕,也只是早晚之事罢了。
晏修的年岁,在这不死国里本就算小的,可他看自己的那眼神,早已赤裸裸地藏不住了,再过上几十年,那份不该有的觊觎只会变本加厉,到那时,又会酿成怎样难以收拾的后果?
只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血亲。
纵然知他罪有应得,知他死得不算冤,可真到了尸骨无存的这一刻,她终究还是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再瞧瞧不远处那黏黏糊糊、你侬我侬的南君一对。
晏苓的心情,便愈发地低落晦暗了几分。
大宴终是散了。
众人吃饱喝足,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滔天风波,总算是尘埃落定。
宴饮之间,姜衍已派人查封了三王子姜瑜的整座王府。
果不其然,在那深宅密室之中,搜出了被囚禁多日的酒神。
老友失而复得,劫后重逢,这可让北君魏槊乐开了花,搂着那形容憔悴的酒神,连饮了好几大碗。
翌日,四方主君,便要各自启程,回返国中。
北君魏槊、魏羌父子,原是再三力邀陆长风,要请他到北地做客盘桓,可话才出口,便撞上了季弦那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父子俩只得讪讪收敛。
魏槊心有不甘,眼珠一转,又想退而求其次,赠送一颗不死药聊表诚意,可还不等他开口,又被季弦不轻不重地剜了一眼。
可怜这父子二人,一片拳拳诚心,结果邀人做客不行,赠药答谢也不行,最终竟是什么都没成,只能憋着一肚子的话,眼睁睁看着人走。
晏苓临行前,回头深深望了那琼华小筑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旋即敛去所有情绪,与祁夜一道,默默离去。
倒是那位素来沉默寡言、面冷如霜的西君百里策,难得地主动结交。
他取下随身佩戴的一柄短剑,赠予陆长风,又收下陆长风回赠的短剑,二人以剑相赠,结下了一段君子之谊。
“百里兄。”
陆长风郑重叮嘱道:“归途之上,千万小心,蚀日盟底蕴深不可测,今日虽除了一个姜瑜,可那盟中,绝不会只有他一个。”
百里策颔首,那张冷硬的脸上,也露出几分郑重:“陆贤弟也是,你这一回,连番挫败不死国的惊天阴谋,断了那幕后之人的全盘算计,势必要惹恼那位蚀日盟主,此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还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来,你二人这一路,也务必多留几分神。”
陆长风与季弦俱是郑重点头。
众人就此别过,各奔东西。
随后,陆长风与季弦也启程返回南陌。
出乎二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