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宋予荷听到他提阿父,想到一年来在侯府的委屈,气不打一处,冷嗤道:“全府上下谁人不心知肚明,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假货。私下多少风言风语,世子难道就没听到?”
她向前一步,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你非但纵容这些流言蜚语,还转身去招惹陆昭云,让我沦为笑柄。这样的照顾,我实在承受不起。”
宋予荷自认不是死缠烂打之人,若他当真心仪陆昭云,想要娶她,大可与自己明说。倒省得她敛了性子,为了一句虚无的承诺,柔柔弱弱地装了几年。
他既想要重诺的美名,又习惯她温顺体贴,还贪图陆昭云的美艳炙热,于是便将她困在后院,想要坐享齐人之福。
上辈子被赶出侯府,想清楚这些的时候,宋予荷对他已再无任何留恋。
萧清阳见惯了宋予荷温婉顺从的模样,骤听她历数自己的委屈,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陌生的痛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心内像堵了一块巨石,可一见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令人厌弃的物件,将他高高在上的伪装毫不留情地剥落下来。
他脸色忍不住铁青,声音不觉有些冷硬:“阿荷,我同昭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同你说过的话,也不会变。”
见他依旧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她在侯府的尴尬处境,宋予荷懒得再争辩,冷着脸一字一句道:“看来,方才是我讲得不够清楚。那世子听好了,我说,我不回去。今日不回,明日不回,以后也都不回。”
萧清阳衣袖下拳头紧握,他出身高贵,平日里受万千追捧,何曾被人这么当面冷脸过。
想到此前对她语气的确是重了些,她多少受了点委屈,他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等回到侯府,我让人给你再添置些东西,当作赔罪。你也别再闹小孩子脾气,跟我回去吧。”
宋予荷冷冷抬眸,“萧世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跟你回去?”
萧清阳终于被她磨得没了耐心,紧绷下颌,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再也压不住的愠怒:“阿荷,即便是我错了,可如今我已亲自来迎你,你还想怎么样?我说过,回到侯府,会给你补偿,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说照顾她,可王府上下,谁人不是拿看妾室的眼光在掂量她?他竟有脸来问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宋予荷闭了闭眼,萧清阳的固执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长叹一声,满是疲惫,“萧世子,要我怎么说,你才能信,侯府,我是绝不会再回去了。”
“阿荷,适可而止。”萧清阳垂下头,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妥协,“我的耐心有限。直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才肯乖乖回去?”
宋予荷目光落在院墙边那丛荼蘼上,昨日还算繁茂的花枝,今晨已经有些稀疏。
春日已到尽头。
她转头,对着他轻笑,“我要你娶我,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既然他步步紧逼,她便彻底撕下他的假面,让他知难而退。
三年相处,她总算看清了他骨子里的傲慢。从一开始,他说娶她,便只是想拿她当个妾室。所谓的父亲不喜,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借口罢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竟敢觊觎他正妻之位,这对他而言,不啻于最大的羞辱。
萧清阳果然怔住,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般,眼底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飘:“你……说什么?你想我娶你?”
宋予荷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点头,“对,我还要你立誓,从此远离陆昭云,永不相见。”
萧清阳眼中的惊愕,逐渐转成被冒犯的愠怒,“宋予荷,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宋予荷静静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此地鄙陋,不是世子这种金尊玉贵之人应该待的地方,还请以后莫要再来打扰。”
接连遭受顶撞与拒绝,萧清阳胸中怒意早已翻腾,此刻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他当即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内。
送走萧清阳,宋予荷顿时松快不少,转身推门进屋。
元朔正坐在堂前,一双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粗陶碗沿,碗中茶水早已凉透。
日光从半开的门斜照入内,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宋予荷脚步微顿,不确定他听见了多少,但方才有些争执,料想他多少听到了点什么,于是道:“此前从燕地来此,曾在别人府邸暂住过一段时日,闹了些误会,让郎君见笑了。”
元朔缓缓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宋予荷。
多年沙场征战,他的警觉早已深入骨髓,耳力亦远超常人。方才院中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想起此前重羽查探侯府,递来的情报里,曾轻描淡写地提过一笔:安国侯世子萧清阳,从燕地带回一名孤女,充作远房表妹安置在后院。
又忆起某次在茶楼,无意间听陆昭云与人笑语,言辞间满是讥诮,说安国侯府后院养了朵白莲花,最擅扮柔弱博怜爱,搅得内宅不宁。
原来,她便是萧清阳那个假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