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艾尔莎的尝试失败了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响应她号召的人。
只是从那些站出来的人的精神面貌便能看出,他们皆是这场残酷逃亡中较为弱小的一方。
能活到如今的迷途者,没有一个是傻子。
不团结起来对抗眼前的敌人,恰恰是因为每个人都太“聪明”了。
这就象某种属于聪明者的悖论:当所有人都竭力推演某个情境下的最优策略时,在足够深的算计之后,思维反而会收敛到同一个结论,那便是逃亡。
听上去有些类似囚徒困境:如果两个囚徒都选择隐瞒,双方便能获得最大的共同利益0
但无论对方如何选择,揭发才是对自身最有利的一招。
于是,两个理性的人最终共同堕入了更坏的结局。
虽然囚徒困境缺省了彼此无法沟通的前提,可现实往往更加复杂。
比如在场的迷途者皆可无障碍交谈,但由于合作,也不能均等地满足所有人的利益。
当多数人认定自保才是上策时,愿意并肩作战的人便寥寥无几。
于是,艾尔莎的呼吁很快就被淹没在沉默与躲避的目光中,不了了之。
“你说————最终能有几个人从这个怪物手中逃走?”
艾尔莎嗓音有些低,沮丧并未完全角于色,只是默默走回周黎身边。
望着远处那团缓缓蠕动的巨大阴影,轻声问道。
眼下聚集在此的迷途者大约二十馀人。
徜若能有四分之一活下来,死亡率就并没有周黎最初想象的那么高————
不过,他随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一不能这么算。
其中一些人恐怕早已经历过一轮逃亡。
最惨烈的高死亡率阶段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
周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而且即便活过这一次,也只是暂时的。”
当前的迷途者群体里,尚有明显的弱者。
可随着时间推移,幸存下来的便都是迷途者中的佼佼者了。
谁能保证自己之后再也不会去到篝火?谁又能保证这场屠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到那时,伤亡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与周围大多数迷途者一样,他们的目光也落在虚空中不断流逝的倒计时上,等待着牌局开始。
周黎的视线移向不远处仍在啪燃烧的篝火。
跃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仿佛映出另一条朦胧的道路他并非没有退路。
员工信道仍可返回【深处】,罗伯特的话依稀在耳畔响起。
“员工信道废弃之后,维持那处的能量与空间稳定性都大不如前————虽然眼下还能用,但最好别频繁往返。”
“对了,这件事千万别传播出去,否则员工信道彻底报废就是迟早的事了。”
所以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这个秘密。
更何况,他也从未真心打算逃离。
周黎转过头,再度凝视远方那团由无数羔羊融合而成的庞大集合体。
一种反常的平静,甚至可称得上“爽快”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头。
与那些尚存人形的羔羊不同,当它们聚合为一整个扭曲的整体时,反而彻底褪去了”
同类”的错觉。
面对它,便不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
而周黎决意杀死这怪物,也并非毫无根据的狂妄。
他很清楚一点:这怪物外貌固然骇人,实力也的确“庞大”,却未必称得上“强大”
。
这并非那些修仙故事中境界碾压、毫无悬念的对决一它的实力完全创建在构成自身的羔羊数量之上,是纯粹的血量与资源堆栈。
周黎在心中默默推演:假设它的平均实力略高于在场除自己外的二十馀名迷途者。
那么从结果而言,只要自己的卡组能够胜过这些迷途者卡组的总和,就存在赢的可能0
很显然,卡牌并非越多越好。
牌局的基础规则依然存在:每人只有四个格子可放置卡牌。
当然,周黎明白仅凭这一点仍不足够。
集合体拥有超高的容错与深厚的资源储备,即便自己能在牌局上取得一时优势————
在漫长的消耗战中,等到自己牌组抽空之时,对方或许仍残留上百血量。
所以牌局真正的关键在于他的卡牌能否形成完美的循环。
周黎目前拥有三张可长期驻场的卡牌:
两张带有“不死”词条的【豺狼】与【小黑】,以及一张血量近乎无限的【死鹿】。
这三张牌已能永久占据三个场面位置。而即便随机卡抽尽,他还有为数不少的【松鼠】卡可作为垫材。
至于是否会遭遇“超级剧毒”之类的词条,周黎并不担忧。
这怪物明显已经不属于迷途者阵营,而【备战区】的存在让他能提前窥见对方的布局,从而做出规避。
【准备时间结束,牌局开始】
虚空之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