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道统正统性的无形之争,其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也正因如此,当年“三十六贼”名单爆出有龙浒山弟子时,江湖上许多知悉内情的老一辈反而并不觉得特别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张怀义的所作所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反弹。
老老天师张静清沉默地听着,他来自平行世界,虽未有此切肤之痛,但也能感受到这份跨越千年的沉重。他更是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杨家的子弟,似乎极少有加入龙浒山的。相反,杨家似乎有意识地将族中资质最佳的子弟,纷纷送入那些尊奉赵虎的道派之中。这并非偶然,因为杨家血脉中,本身就流淌着圣人赵虎的血脉(世代联姻),且赵虎对杨家有知遇之恩、提携之义,这份延续了千年的恩情与血脉羁绊,使得杨家天然地站在了赵虎道统的一方。这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张怀义,乃至整个龙浒山在这个世界尴尬而压抑的处境,也为他后来的叛逆与极端行为,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就在张怀义情绪激动,言语间充满了对千年道统压制的愤懑与不平时,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主世界老年张之维,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惫懒和看透世情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追忆的神情。
“怀义啊……”老年张之维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有些凝滞的气氛,他挠了挠自己雪白的头发,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说了这么多道统啊,压制啊,怨恨啊……师兄我啊,倒是想起一件年轻时候的趣事。”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那还是我刚刚接任天师不久,心里头对很多事情都还懵懵懂懂,有些关隘总是参不透,觉得自己被这龙浒山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修行也遇到了瓶颈,看什么都觉得是束缚,是枷锁。”
“后来有一次下山游历,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据说当年赵虎经常讲学、点拨弟子的旧址。那地方早就荒废了,只剩些残垣断壁,长满了荒草。我就在那儿瞎转悠,心里头还琢磨着那些解不开的疙瘩。”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像是忍俊不禁:“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一堆乱草里,被一块半埋着的石头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那石头上好像刻着字。扒拉开泥土青苔一看……”
老年张之维故意顿了顿,看着被他的讲述吸引了注意力的张怀义,以及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平行世界师父和年轻自己,才慢悠悠地,用一种模仿的、带着几分夸张的活泼语气念道:
“‘嘿!千年以后的小家伙们,你们好啊!吃饱了没?我叫赵虎!没想到吧?哈哈!’”
“……”
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张怀义脸上的愤懑僵住了,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嘴角微微抽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轻的张之维更是直接“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起来。
老年张之维仿佛很满意这个效果,嘿嘿笑道:“没错,就刻了这么几句话。那字迹算不上多工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那股子……那股子仿佛能穿透一千八百年时光的、没心没肺的乐呵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感慨:“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捧着那块石头,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头那些纠结啊、困顿啊、什么道统之争、什么压力担子……在那一刻,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特别……‘庸人自扰之’。”
“你想想,”他看向张怀义,目光澄澈,“一个一手开创了如此伟业,被无数人奉若神明,其道统影响了后世一千八百年的‘圣人’,在留给他完全不知道会是谁的、千年后的‘有缘人’的话时,想的不是宣扬自己的功绩,不是阐述深奥的道理,而是用这种……这种像是隔壁家热情过头的老大爷打招呼的方式,问你‘吃饱了没’?”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老年张之维摊了摊手,“所谓的道统、正统、高低上下,或许很重要,但或许……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那个留下石头的‘人’心里,这些东西,远不如跟千年后的陌生人打声招呼,逗个乐子来得有趣。他活得是那般通透,那般自在,那般……‘活泼’。”
他仿佛又想起了当时的心境,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纯粹的笑容:“我那点修行上的困顿,在那块石头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什么瓶颈,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后来啊,我觉得这石头挺有意思,就把它捐给市博物馆了。”
他咂咂嘴,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嘿,你还别说,博物馆那帮人如获至宝,研究了好久,最后给了我五百块钱奖金,还有一面写着‘保护文物,功在千秋’的锦旗。啧,挺有趣的一件事,对吧?”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怀义脸上的激动和怨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若有所思。他咀嚼着师兄的话,尤其是那句“庸人自扰之”,再想想那块石头和那几句跨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