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
如果杀人者是父系的血脉,那种感应会强烈到让双方当场拔刀对砍。如果只是母系那边带来的,感应就会淡很多,只是一种隐隐的不舒服,让人下意识地想远离。
他不知道莱昂诺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他就不顺眼。但他的血脉在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杨家同族的血。不是他自己杀的,是他的血亲杀的,然后通过母系传到了他身上。那种血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对于在权力斗争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杨锦方来说,够了。
杨程月也感觉到了。老爷子在莱昂诺之前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他是长辈,又是主人,客人是李德宗带来的,他不能失礼。所以他把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用动作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德宗注意到了杨锦方看莱昂诺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不喜欢,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在风险投资公司的任务中,他见到了莱昂诺的表弟。那是一个年轻人,长得跟杨锦方有几分相像,但五官更锋利,气质也更冷。李德宗和杨高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拔刀捅死他。不是因为有仇,不是因为有什么矛盾,就是单纯地想捅死他。那种冲动来得莫名其妙,强烈到他们俩差点真的拔刀。后来他们忍住了,但那种感觉一直留在李德宗心里,他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莱昂诺的表弟,姓杨。那个人身上,有杨家同族的血。
而莱昂诺本人,通过母系继承了那种血脉,但浓度被稀释了很多。他不会让杨家人想拔刀捅他,但他会让杨家人不舒服。就像现在杨锦方看他的那种眼神——不是要杀他,是不信任他。
杨程月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慈祥。
“这是我们金刚门的弟子,这孩子叫李德宗。”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楚,“他的天赋,除了锦笙之外,是天赋最好的了。”
杨锦方听到“金刚门”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莱昂诺身上移开了。他看着李德宗,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金刚门的名声是整个江湖里最好的,能进这个门派的人,人品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既然李德宗是金刚门的弟子,那就不需要对他有什么防备。
他的敌意收了回去,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转移了方向——又转回了莱昂诺身上。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看着李德宗,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高大的混血儿,一脸好奇地开口了。
“这是谁呀?”他指了指莱昂诺,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底的探究是认真的。
李德宗拍了拍莱昂诺的肩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他叫莱昂诺·拜拉席恩,是我们风险投资公司的新晋见习员工。”
莱昂诺冲杨锦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他能感觉到杨锦方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杨锦天“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对李德宗所在的那间公司了解不多,但能从杨高手里拿出新能源电池这种顶尖科技的公司,绝对不是普通角色。他问过杨高,那小子嘴严得很,只说公司规程严格,不能透露太多,只少少地透露了一点——完成公司的一些任务能够得到积分,他就是靠那些积分换到了新能源电池这个项目。至于任务地点,杨高从来没有说过,只是十分隐晦地提过一句,公司对任务地点保密很严,他们很少能再次回到上一个任务的地方。
杨锦天没有再问。他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问了也白问。
杨锦方对莱昂诺的感觉,杨锦天也有。从莱昂诺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李德宗是客人,他带来的人也是客人,杨程月都没说什么,他没必要跳出来。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等没人的时候问问李德宗。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重,但闷。
闵瑞贤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并拢,手在裙摆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布料理顺了,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茶壶,走到杨程月面前,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冒着淡淡的白气,倒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双手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杨程月手里,笑着说了一句“杨爷爷喝茶”。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笑容不多不少,一切恰到好处。
然后她转向杨锦方,把茶壶举了举,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杯。杨锦方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闵瑞贤也不在意,把茶壶放回茶几上,很自然地坐回了杨锦天旁边,拿起自己之前喝了一半的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气氛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