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绫没有说话,继续当木头人,她虽然有程十一娘的记忆,但是两人性格不同,行事作风自然也不同,为了防止暴露,最好是选择静观其变。
程九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霾,神情却依旧维持着得体,对程绫说:“这几日外面大乱,府里戒严,我也不好随意走动,便让侍女帮着请了大夫,府里药材紧着妹妹取用,望妹妹海涵。”
“我私库里还有一株百年人参,以及一盒燕窝,原是阿娘给我的,待会儿我让人送去听竹院給妹妹养身子。”
程九娘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女子,虽然表面上温婉娴静,但是骨子里依然是傲慢的。
在她看来,程绫是因为身子无用才病倒的,却害得自己被罚抄书二十遍,在人前丢了面子。自己现在既然已经主动表达歉意,并且施舍了一点东西,程绫这个寒酸上不得台面的妹妹,合该立刻感恩戴德地道谢,否则便是不识好歹,贪婪无度。
程绫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但是没有照做。即便她现在位于程家食物链底层,谁都得罪不起,但是这中间到底横着原主一条人命,她自觉并没有资格替人原谅。
她学着程十一娘怯生生的模样,低垂下脑袋,揪着手里帕子,不吭声。
“噗,九妹妹倒是会做戏,可惜遇上的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榆木脑袋。”
这一句话,挑衅意味十足,同时贬低了程九娘和程绫,原本有些喧闹的厅堂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当然,主要看的是程九娘,程绫只是捎带的,大多数人不带情绪地扫了她一眼,便悄悄观察起程九娘的反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八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众人期待中掐起来的场景没有出现,程九娘神色淡然地说道。
程八娘还欲多说,直接被卢氏笑盈盈地打断,“真是对冤家,一见面就斗嘴,不见面又想的紧,什么都要争个胜负。不过你们阿耶刚刚回来,还没有缓口气,可没有精力给你们断案,且都消停些吧。”
“绫娘身子骨弱,这次病得厉害,那就在屋里好好歇着,等好全了再到正院请安。缺什么,只管遣身边的婢子来问何嬷嬷取用。”
“内塾那边……已经年底了,最近又是这般乱,我准备直接给你们停了,放先生回家与家人团聚,便不用去了。”
母女俩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模样,倒是衬得程八娘娇蛮任性,得理不饶人了。
“哼,装模作样!虚伪狡诈!”
程八娘最看不惯程九娘这副自命清高,不屑理会他人的模样。
不多时,程府男主人程瑀出来了,他刚刚洗漱更衣完,身上还带着潮意,眼底虽然有着浓浓的疲惫,但是瞧着鹤骨松姿,是一个姿容出众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身姿袅娜,丰艳腴润的鱼氏,瞧着十分登对,反而更像是一对夫妻。
程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又悄悄看向卢氏,注意到她脸上正挂着笑,起身迎上前,一副端庄贤惠的模样,但是捏着帕子的手却骨节泛青。
好家伙,难怪程家后宅不宁,这谁能忍?
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身边还有一个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这可不仅仅是因为爱情的排他性,还因为权利、地位和尊严。
程家是一个枝繁叶茂的世家,数代积累的财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更何况,还有过人的权势人脉、世袭的俸禄以及显赫的门第声望,这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会轻易放弃它们吧?
反正作为一个爱钱的俗人,程绫想象了一下,要是自己是卢氏,也是绝对会争取的。
程瑀看起来很严肃,他只是朝卢氏微微颔首,然后便一言不发,径自走到座椅前落座。
目光中在起身行礼的儿女们身上游走一圈,顿了顿,示意他们坐下,声音肃然,“想必你们已经知晓,太子谋反之事,为父也不卖关子,如今便将前因后果告诉你们,望你们引以为戒的同时,在外行事莫要犯了忌讳。”
“太子目无君父,乖戾嗜杀,今年以来,屡遭陛下训斥,被推迟了入朝参政的时间,因此心怀怨恨,在东宫行巫蛊之术,厌咒陛下,被东宫属官告发后,恐惧被降罪,便释放了死囚,率领东宫卫率,行了谋反之事。”
“为父这几日,便是因为宫阙失序,皇城动乱,与公卿朝臣们被司马奚围困在官署。”
“好在陛下天命所归,有忠臣良将相救,已经诛灭所有乱臣贼子,其中就包括崔司农家和曹仆射家的几位年轻儿郎,他们的父兄也遭连累,罢官免职。”
这些都是程家相熟的家族,崔司农家是世家嫡出支脉,曹仆射家是寒门新贵,皆是朝堂中流砥柱。年轻的娘子和郎君们是互相认识的,如今却有人卷入谋反,丢了性命,又累及家里,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程八娘却不关心这些,只是问道:“阿耶,那太子呢?”
程瑀皱了一下眉,望向她,语气平淡如水。
“太子已经被废,日后只有司马庶人,没有太子。陛下仁德,并未要其性命,只是将他幽禁在昭阳宫,起土围墙,封窗闭户,禁止任何人探视。”
程九娘很意外:“起土围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