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游戏小人醒来，程绫立刻暂停了正在进行的投喂工作，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单纯做任务还是让她感到有些许无聊。
她的第一印象是，小人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注视着屏幕方向时，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小可怜。
明明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眼神却仍然是酷酷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激的意思，跟那QQ嫩嫩的外表完全不符。
如果硬要形容，程绫觉得有点像自家那只高贵冷艳的黑猫主子，哪怕受伤了，也只是默默地自我舔舐，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主动向人求救。
这大概是一个傲娇人设，需要自己用窒息的爱来感化。
程绫确信地点点头，当看到小人的目光落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粥时，立即盛了满满一勺粥，挪到他面前。
下一秒，小人的神情变得难以描述，脑袋上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阿崽：我这是死前回光返照，出现幻象了？】
回光返照？不不不，是你的强来了。
程绫觉得这对话还挺有活人感，便在气泡上戳了两下，看看能否召出对话框，聊两句试试。
【对不起，对话功能需要先前往经验池抽取道具[鸿雁传书]】
程绫：……这不应该是游戏基本功能吗？怎么还需要抽取？是要逼她肝任务的节奏吗？可是这游戏太自由，也没有系统任务，最多只是给点提示，剩下的要全部靠自己摸索。
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些，反正只要吃下勺子里的食物，就知道是不是幻觉了。
程绫继续控制着勺子，直愣愣地往小人嘴巴上面凑。
司马奚是不信鬼神的。
本朝信奉道教，开国皇帝就曾册封道教祖师为太上老君，后面历代皇帝也都有修建道观的行为，有些甚至还自己修道，炼制丹药，服金吞玉。
可是细读史书，便能发现，这些吞食丹药的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
司马奚年幼时更见过，原本勤政爱民的父皇，在吞食亲弟弟司马攸献上的丹药后，宽衣赤足、暴走狂吼、神思恍惚又喜怒无常的模样。
所以哪怕是亲眼见到勺子浮在空中，飘来飘去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也只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闪不避。
直到咸香鲜美的粥糜碰触到嘴唇，味蕾被刺激，鼻腔被侵袭，司马奚视线猛然凝滞，眼里出现奇异的震撼。
不是幻象？
司马奚迷惑地看着眼前这幅不合常理的画面，他见过魏宫里最厉害的幻人表演，无论多么奇特的幻术都能找到人力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是现在，他寻不到一丝破绽，这只奇怪的勺子是完全悬在空中的。
难道世上真的有神仙鬼怪？
司马奚哈地一笑。
他其实更想放声大笑，却奈何身体重伤，虚弱地没有再多精力，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都道堆金积玉能通仙，薄供疏香神不怜。可多少糜金求仙之人终身不得其缘，反而是自己这个从来不供奉鬼神之人，在这座废弃的宫殿里得以逢灵遇怪，有趣，当真有趣！
司马奚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个平平无奇，仿佛寻常人家使用的勺子，突然心血来潮，一口吞下里面的粥，然后咂了咂嘴，吐出评价。
“平常。”
看来只是这背后东西神异，粥仍然是普通食物，并不特殊。
司马奚的声音并不大，还有些虚乏，说完之后，目光便追随着那只忙忙碌碌，像一只勤劳小蜜蜂的勺子，等待它继续给自己喂食。
但是，已经快要凑到他嘴唇边的勺子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忽然停滞不动。
生气了？
难道是一位听不得实话的鬼神？
司马奚注视着勺子。
——咚，一阵微风拂过，轻柔的触感之后，额间泛起微痛。司马奚怔了一下，好半晌才意识到，他似乎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平静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龟裂，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自从他父皇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司马奚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
司马奚慢慢垂下眼眸，周身变得阴郁森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满粥糜的勺子再次凑过来，也没有拒绝，却不再有多余情绪，直到一碗粥吃尽，他感觉到腰带被解开。
司马奚的身体僵硬一瞬，便平静地接受了。衣衫一件一件被剥开，身体刚感受到寒意，身上的棉被便被扯起来，兜头盖住没有受伤的地方。
……粗鲁。
司马奚的视野变漆黑后，对周围一切的感知更加敏锐，他听到了擦拭伤口的窸窣声，闻到了烈酒的辛辣，以及淡淡的药香。
从这些味道，以及伤口传来的痛感，他能分辨出来，那个东西在做什么。
司马奚忍不住思考，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太极宫里的东西，会不会明日一早，就有人大惊失色，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如果不是，那是不是代表祂有化物手段？
这般随意猜想着，司马奚很快便因为身体撑不住，再一次昏睡过去。
等到程绫上完药，给他穿衣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