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一甩,手臂正好从床头播音魔石前扫过,触发了她平日里图省事设下的感应开关。
魔石被启动,法术音段噼咔一亮,里面传出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
“……雷克斯先生意志坚定,天资卓绝,却又为人低调。一次次突破高等级迷宫,又总能从不起眼的遗迹里带回珍贵宝物,难怪被大家称为‘寻宝大师’……”
“啊——”索薇仰头长叹一声。
果然,又在播雷克斯。
她转身就想去关。
偏偏就在手快碰到魔石的时候,里面的主持人又问:“对于这种赞誉,您自己是怎么看的呢?”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
清朗,温和,隔着一层杂音依然显得很平静:
“其实,我能做到这一切,只是因为与某个人有过约定。”
索薇的手停了一下。
……某个人?
音段里,主持人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笑着追问:“那个人是谁呢?”
雷克斯的声音停顿片刻。
“一个记忆里的故人。”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最重要的人。”
“哦?还有这么一个人呢,”主持人照例开起玩笑,“那法环塔的女士们可要嫉妒了呀。”
索薇也跟着听了下去。
独一无二、最重要的人……难道说的是雪莱拉?
可音段里的雷克斯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玩笑,而是继续道:
“小时候,那人曾说,想离开家乡环游世界,做一个自由的冒险家。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挖掘有价值的东西,纪念自己的旅行。”
“哦?这听起来倒像是游历法师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反而能得到这个机会。”雷克斯的声音继续,“不过既然踏上了这样的旅程,我想我也要按照他说的,去挖掘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纪念我所走过的路。”
“可是,您到底是怎么判定一样东西值不值的呢?”
“因为相信。”雷克斯平稳回答着,“我能感受到,它也能。”
“如果它深信自己终会等到那个人,那么无论隔着多少艰难险阻,也一定会与那个人产生共鸣。”
“至少,我是这样深信不疑的。”他说。
音段里随即响起一阵掌声,主持人又笑着接了几句话,语气仍旧热络。
一番话倒让索薇的视线又落向纸篓,盯着看了好久,一动不动。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一段旧幻象,也知道里面那个“雷克斯”如今已经变成了塞拉那副模样。
曾经说出这些话的人,却亲口告诉过她:“我已经不是雷克斯了,索薇。”
索薇垂下眼睫。
连那样的人都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如果现在她也跟着放弃,那还有谁会去追那些被埋起来的往事?
更何况,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播音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换回了索薇之前设置的复习考题,一连串文化知识题飘出来,索薇一挥手将它关掉了。
她低头看着纸篓,片刻后将空白之书从废纸堆里捡了出来。
拍了拍封皮,把书放到桌上,然后转了一圈脖颈。
其实有个念头一直都在她脑子里,只是之前拿不定主意。
但现在——
“开干。”她对自己说。
*
第二天一早,等刚过禁楼时刻,索薇就摸上了四十九楼。
四十九楼是光耀骑士团的起居宿区,平日少有流民靠近,安静中带着庄严。甫一上楼,便能看见墙面上高悬的玫瑰与太阳徽记,金红两色嵌在冷白石壁里,整条廊道都显得规整而肃穆。
门口值守的骑士守了一夜,正低头看怀表。
还有一刻钟交班。
他在头盔底下打了个呵欠,眼皮刚沉下去,便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
骑士抬起眼,从面甲缝隙里看出去。
来人一头桀骜的红发,翡翠绿的眼瞳,穿着黑色皮夹克,一只手抄在兜里,另一只手懒洋洋扬起,
“早啊。”
手腕上的白色手环明晃晃露出来,骑士立刻站直了。
“站住。”他隔着面甲开口,“这里不是流民能来的地方。”
索薇嘴里叼着铁签,闻言也不恼,只抬手往里一指:
“能让我进去一会儿不?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