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卡绮把索薇带到了城堡外侧的露台。
这里离主考场有一段距离,四周开阔,凉风从石栏外吹进来,不必再面对里面那股血腥弥漫的闷热,人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丝卡绮走到石栏前,低头沉默了很久。索薇也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丝卡绮才抬起头,望着外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猎冬小组就止步于此了。”
她声音低沉,听着只剩疲惫,“比约恩和乌尔夫还有明年,我没有了……本来还想着带他们赢,没想到到头来,反倒拖累了他们。”
“不是拖累。”索薇道。
她走过去,握住丝卡绮的胳膊,“你做得很好了。”
丝卡绮怔了一下,偏头看向她。
先前她总觉得索薇这人轻飘飘的,明明强得离谱,却一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不管被激怒还是被嘲讽,索薇都懒懒散散,好像连生气都嫌麻烦。
可这会儿,索薇说话竟很认真,连按在她胳膊上的手都带着力道。
“就算当不成法师,也要活得精彩,就算只能待在塔里,你也是骄傲的月盾人。”她说。
丝卡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又懂月盾了?”
“不懂啊,”索薇理直气壮,“刻板印象嘛。”
她上下打量丝卡绮。
丝卡绮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血污,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测出阿卡夏之前,她一直是被父母当作下一代战士养大的,“死也不许倒下”是家族的训诫。
若不是测出了阿卡夏,这会儿她大概正骄傲地站在月盾王城的城墙上吧。
高大的女人低低笑了一声。
“该死。”
好像咬着牙忍着什么,过了片刻才松开,“我或许只能到这儿了,可你不一样。”
“索薇,拜托你了,连我那一份一起带着向前走,你一定要通过考核。”
“我会的。”索薇道。
“要是以后有机会,你去了我的家乡枯骨城,见到我那爱吹牛的老爸和大哥,能不能替我带句话?”
丝卡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就说,我,丝卡绮·沃尔松没有丢人。”
索薇没说话,依旧看着她。
丝卡绮抬手抹了下眼睛,似乎怕自己真哭出来,咬着牙又道:“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好好泡冰窟,再不会有什么阿卡夏,我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月盾战士。”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索薇一把抓住。
丝卡绮怔住,看了过去,却见索薇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没有丢人。”
“背负着同伴那一份坚持到这里的你,没有丢人。被这种规则愚弄,却还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你,更没有丢人。”
索薇握紧了她的手,
“丢人的,是那些把考生的准备和努力当作儿戏的人。”
丝卡绮怔怔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紧绷的肩终于松下来,总算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咽了下去。她抬起另一只手,也覆上索薇的手背,两个女人的手就这么交握着,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谢谢你,索薇·阿纳多特。”
丝卡绮点着头,眼里仍有泪光,却不再狼狈,
“往上走吧,直到成为传奇。”
*
往上走,直到成为传奇……
回去路上,索薇一直在想这句话。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多有野心的人,充其量,她只是很讨厌被束缚、被牵引,讨厌自己站在一片迷雾里,连脚下的路通向哪里都看不清。
从很久以前开始,事情就总是这样。
童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蜂鸟修道院的毁灭,后来被迫开始的新人生,觉醒阿卡夏,进入法环塔,还没来得及毕业就失忆,再醒来时,又莫名其妙拥有了变幻的阿卡夏……
她的人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乱了。
索薇一直试着包容这些变化,顺从也好,适应也好,总归先让自己活下去,先跟着眼前的路往前走。
可这不代表她就真不计较了。
只是没到时候。
她会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也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到那个时候,她要把这一切全都弄明白,从蜂鸟修道院那场大火开始,到底是谁在一次又一次搅乱她本来该平静的人生——
这,就是她必须成为法师,必须继续往上走的缘由。
“啧。”
回到住处,索薇推门进去,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摸过铁签含在嘴里。
今天难得没带铁签,因为这场法术考试她还挺看重,认真起来嘴里叼着东西多少碍事。
说起来,这根签子自从雪莱拉给她之后,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最开始只是随身带着,后来时间久了,每当脑子里想事,或者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她就会把它含在嘴里,用嘴唇拨来拨去。
索薇踢掉鞋,正想往床上一倒,舒舒服服躺一会儿。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怪声。
嘎吱嘎吱,像纸页在自己摩擦,又尖又刺耳。
索薇一下从床边弹了起来,转头看到魔法纹路自行打开、绿油油的书皮浮起时,脸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