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些不忍来,从床榻起身,被崔嬷嬷伺候着穿好鞋。
喝了杯凉茶她才继续骂道:“我养你这么多年,劳苦功高,哪怕有错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说不得!百善孝为先,你父亲去的早,全靠我一人将你拉扯长大,如今新妇第一日进门便不懂规矩,母亲教教她怎么做一个好媳妇,何错之有?”
也算是软了几分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赵玉书自然知道宋老夫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可这么好的时机,她不会插嘴。
早就听说这位探花郎,处事八面玲珑,尊重长辈,礼贤下士,所有与他相处过的人,无一不夸赞他。
赵玉书想看看,宋砚到底是不是一个愚忠愚孝之人?
刚刚宋老夫人扬手给宋砚一巴掌之时,她没从男人眼底窥探到一星半点的怒意,好似已经习惯了一样。
这就有些怪异了,两人之间看着母慈子孝,可一个出口便是反驳尊长,一个雷霆震怒便是用尽全力的一掌。
怎么看……也不像是亲母子。
宋砚跪在地上不曾起身,甚至在宋老夫人坐至那已经“翻飞倒地”“四分五裂”残碎桌旁边之时,他还跪着转了个身。
权当没看见这一地狼藉,眼神坚定的落在宋老夫人身上,没能移动半分。
直接掠过宋老夫人眼神中写着的,你看看你好媳妇儿干的事儿,连桌子都能掀。
他语调平淡,声音却无丝毫卑敛:“母亲此言差矣,新妇入门,是替儿子管理宅院,规矩是人定,家和则万事兴,只要母亲不将规矩看的太重,哪里会有那么多规矩可言?”
“好好好!”宋老夫人蹙眉起身,声音夹带着几分恶狠,“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生下来掐死算了,省的这会来气我!”
“都滚,都滚远点!”宋老夫人喊的撕心裂肺。
宋砚起身朝宋老夫人躬身行礼,面上神色未变半分,他牵住赵玉书的手出了主院,外头太阳已落了几分,并没刚来时那般刺眼。
赵玉书只觉掌心微汗,有些怔愣盯着那骨节修长的指尖。
她眸色微动,心中竟隐隐荡上几分温柔。
忽的偏头,赵玉书对上了宋砚那双如墨般的眸子,他的凝视着同她撞上,将她眸中水波漾的粼粼。
“母亲她……性子不似公主直爽,有事会阴阳怪气些,不过这些不是针对公主,是微臣做的不够周到,没想到这一层,往后会好的。”
宋砚说这话时眉心皱着,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该怎么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赵玉书扬起头细细打量宋砚。
刺眼的日光下他的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冷峻,眼若桃花,又给他添了几分柔和,深邃的墨色眸中似乎藏着万点星辰,五官无可挑剔。
他确实气质出尘。
“公主,你在听吗?”宋砚见赵玉书眼神停在他脸上,不曾动过,便刻意拉近距离,贴近她的面容,又道:“不舒服?”
“没有…我在听。”
赵玉书侧过身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脸颊和耳后沁上层粉光,她身边的丫鬟们顺势四散开来,叽叽喳喳拐到别处,偷着朝他们二人看去。
她提了口气,眸光落在宋砚身上,指尖捏着袖口:“你不该为了本宫,如此对你母亲。”
二人立于一处,宋砚身量较高却可以弯下身不见一丝压迫,赵玉书娇小玲珑却腰肢挺直不见一丝柔弱。
宋砚平静的与她对视:“公主,微臣想唤你一声昭昭,可好?”
赵玉书顿了顿。
昭昭是她小字,已经许久没人这样唤她,乍然听到,醉了似的。
“昭昭……”宋砚又道,绵延温柔,他的声音如同夏中最沁人心脾的那汪泉水。
随着他低沉缱绻的嗓音落下的是赵玉书那在胸腔晃动的心,她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炸。
从幼时起,母后过世便再也没有人唤她昭昭。
赵乃国姓。
父皇那时为了讨母妃欢心,便将她小名用国姓谐音,以示珍重。
随着母妃去世,父皇为了不让自己想起前尘往事,便慢慢的将她小名尘封,不允别人这样叫她。
如今被宋砚这么一唤,她自己都愣住了。
赵玉书的心狠狠一跳。
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无穷无尽的思念,让她心尖颤动,脑海里那张尘封已久的容颜瞬时又清晰了起来。
或许……母妃,也是希望有人会记得她的小名吧?
“是、陛下告诉你的吗?”赵玉书发出的声音有些抖,对自己眼角晶亮的泪珠划过毫无察觉。
宋砚伸出拇指轻轻替她擦拭,赵玉书那双浅色水眸像是被寒霜染透,璀璨却又飘渺,似是裹着层层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