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暖下去,竟难得地勾了点食欲,让他破天荒喝了小半碗。
这崔家女,怎么就偏偏做得合他胃口?
念头一起,便顺着往下沉。
崔氏屹立百年,能把手伸到广平王府,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比预想的还要深。
他这边心思越转越沉,那边庄云馥已经麻利地把厨房里的菜一一摆了出来。
先端出一碗卤制的嫩牛肉,轻轻搁到黑豹跟前,温声哄:“豹兄先吃。”
又倒了一碗剔了刺的碎鱼肉,还在放到地上,面包就已经急得喵喵咪咪,她一边拽住猫,一边喊:“祖宗!祖宗!别急别急,来了来了哎哟喂!”
面包就着她的手,一路到地上,埋着头吃得吧唧响。
最后剩下两碗,庄云馥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开吃,抬头看见还站在外面的元彻,把另一碗推了推。
“一起来吃啊?”庄云馥笑得眉眼弯弯,筷子伸进去,先夹了块最大的鸡腿肉,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恋恋不舍地把肉夹回自己碗里,挑了几筷子鸡胸肉鸡脖子并一些小菜拨过去,“看你瘦成这样,想来也吃不了太油腻的,多吃点菜,养养胃。”
不怪她小气,鸡就两条腿,豹兄当仁不让要吃一只,剩下一只面包啃不了,当然……当然只好由她代为笑纳了。
庄云馥笑眯眯的,那点坦荡护食的小气劲儿,真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元彻危眯起眼,盯着她分菜的动作看了片刻。
方才还疑心她是蓄意接近讨好。可这副抠搜样,哪像是攀附邀宠的?
难道当真不认识他?
元彻视线扫过那碗菜,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嫌弃:“我不吃。”
庄云馥也不勉强,痛快地把碗挪回来:“行,你不吃我可就全吃了。”
鸡肉鲜滑,混着青菜的清爽,一口下去满嘴喷香。黑豹趴在脚边呼噜呼噜地嚼着牛肉,面包蹲在碟边吃得尾巴直晃,一院子都是细碎的吃东西的声响,香气绕梁,反倒衬得元彻站在门外孤零零。
元彻立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鲜香气。
“咕咕——”腹中突然传来响动。
是久违的、清晰的饥饿感。
元彻蹙眉,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别开脸,不再看里面的菜,可那香气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他扫了眼埋头苦吃的黑豹——该死的贪吃畜生。
又扫了眼举着鸡腿的庄云馥——该死的蠢女人。
黑豹的镇兽苑是明令禁止不许外人擅闯之地,所以这段时日他都会在此居住,以避免走漏消息。
所以现在满院子菜香,他连走都没法走!
庄云馥吃个半饱,见他还站在那儿,嘴角绷得紧紧的,心里暗笑这人挺爱面子。
他侧脸沐浴在月光下,鼻尖到下巴的线条十分优美,长发随风微微扬起,叫人看着吃饭都多了几分胃口。
一想到这人大概率是王女郎口中的替命奴,心里不由得惋惜。
庄云馥也不再故意气他,笑着站起身,指了指厨房:“灶上还剩着小半碗,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盛,不饿就给豹兄加餐。放着也浪费。”
说着她便利索地将水果打包进食盒,捞起小猫,跟黑豹挥了挥手,转身就离开。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吃饱的黑豹晃了晃尾巴,凑到元彻身边,照例拉着他的衣摆往厨房走。
灶台上果然还有半碗菜,黑豹嗅了嗅,又抬头看元彻,尾巴甩来甩去:“吼~”
吃不吃?你不吃我吃了?
元彻扫了它一眼,又低头看那碗菜。
青瓷碗盛着,既不是山珍,也不是海味,汤色清亮,看着普普通通,没半点稀罕模样。
元彻喉结微滚,轻嗤。
不过是粗茶淡饭,他倒要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能把这畜生勾成这样。
伸手拿起筷子,夹了半块肉送进嘴里。
鲜气瞬间在舌尖散开,软嫩入味,咸淡刚好,连丸药积在嘴里的苦味都压下去了大半。
黑豹看着它:“吼?”
元彻反应过来,冷哼:“没尝出滋味。”
他又夹起第二块。
顿了顿,第三块。
沉默片刻,第四块。
……
等回过神,碗里已经空了。
黑豹慢悠悠地绕着他走来走去,琥珀色竖瞳透着得意:“吼?!”
元彻放下筷子,拿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滋味寻常,不过如此。”
话是这么说,转身往苑外走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些。腹内暖融融的,竟难得有饱意,连胸口滞涩多日的闷感都轻不少。
向来冷肃的面孔散了几分郁气,元彻背着手,没有离开厨房,绕着灶台走了半圈,顺手揭开灶上的砂锅盖——里面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元彻皱眉,盯着黑豹看。
黑豹疑惑抬眸。
“底下人越来越不懂事,给你留的食材怎的如此之少。”元彻冷哼,移开视线,挥袖踏出厨房,正色道,“从明日开始,镇兽苑的食材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