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都在镇兽苑的偏殿安寝,沿着长廊慢慢踱步,腹中的暖意还在,可一股熟悉的钝痛正顺着后颈往颅内钻,像细密的针扎进骨缝里。
他按了按微微发胀的额角,心头烦躁渐起,索性将黑豹关在门外。
殿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所有声响都被隔绝,漆黑的寝殿里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
元彻合衣躺到床上,刚一闭眼,那股钝痛骤然加剧,像有把钝刀在颅腔内反复绞动,顺着太阳穴往眼眶里钻。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这种痛他忍了十几年,可近来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痛感也一次比一次汹涌,像要把神智彻底撕碎。
“主君。”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房梁落下,褐发蓝瞳的异族青年悄无声息地落地,单膝跪在床前:“您的头疾又犯了,可要属下取药来?”
“不必。”元彻的声音哑得厉害,眼都没睁,“你出去。”
“可您这阵子发作得越来越勤了!”石狰急得声音发颤,“那丸药虽不能根治,总能暂缓一二。您就吃一颗吧,再这么硬扛下去……”
“啰嗦,我让你出去!”
元彻猛地睁眼,眸光冷戾。
石狰话音戛然而止,攥紧了拳,终究不敢再劝。
他知道主君的脾气——眼下幽翎卫内奸未清,世家蠢蠢欲动,病发时……那双蓝眼睛可藏不住。
丸药效力虽强,能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只能留到关键时候用。
这样漫漫长夜的煎熬,从来都只能靠自己硬扛。
石狰轻叹一口气,躬身行礼,身影一晃便融入梁柱阴影,再无声息。
殿外,黑豹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痛苦,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轻轻拱着紧闭的殿门。
“吼!”
它不敢叫得大声,怕扰了里面的人,只蜷卧在门槛边,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就这么守了一夜。
从月落西斜到日头高升,再到暮色渐起。
一天一夜,殿门始终没开过。
庄云馥拎着食盒过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往常这个时辰,一人一豹早就在石桌旁坐得整整齐齐等开饭,可今日院里静悄悄的,石桌空空荡荡,连黑豹的影子都不见。
她正纳闷,就听见偏殿方向传来一声焦躁的低吼。
庄云馥脚步微顿,有些迟疑。
偏殿她还从未踏足过,因为镇兽苑的西殿连着高高的院墙,和广平王的住处挨得很近。
只是这会儿来不及想太多,庄云馥连忙提着裙摆往那边跑。
走廊尽头,就见黑豹立在一扇紧闭的朱漆门前,尾巴甩得飞快,爪子不停刨着门板,见她过来,扭头冲她低吼一声,又回头撞向门扇!
“豹兄?里面是谁啊?”庄云馥问。
话音刚落,黑豹忽然后退几步,弓起身子猛地往前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没上栓的门扇被硬生生撞开,一股沉闷冷意扑面而来!
殿里光线昏暗,里间床帐遮得严实,只能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影。
黑豹几步窜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床上人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庄云馥凑过去一看,心猛地一沉。
熟悉的白衣郎君紧闭着眼,眉头死死皱着,脸色白得像张纸,唇上半分血色都无,躺在那里竟像没了生机。
她目光扫过案边,茶盏都是干的——这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
“小郎君?你醒醒!”
她试探着往前探身。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病得这么严重?
“豹兄,这样下去不行的,得叫郎中来看看!”庄云馥又迟疑,“你……你知道上哪里叫郎中吗?还有……他这个身份……”
庄云馥有点苦恼,既想帮人,又怕惹上一摊子麻烦。
要不先自己想想办法吧,能看医生早就去看了,估计身份还是见不得光。
想至此,庄云馥刚要伸手碰他的额头。
下一秒,床上的人骤然睁眼!
庄云馥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整个人被压在床上,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力道大得骇人!
她勉力挣扎,试图挣脱掐着自己的手,模糊的视线里——那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失去理智的凶兽,眼底只有一片混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