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目光
这句话简直正义凛然,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哥哥都该抓进去!<11说完后,陆子昂自己也愣了片刻,两人面面相觑, 气氛诡异安静。郑嘉年看去,如同望见了一位力拔山兮的勇士,十分感慨:“子昂啊子昂,以后谁再说你迂腐怕事,我一定为你拼命。"<4他放下筷子,仔细地擦了手,坐到陆子昂身边,指向不远处的崔衍。“你去。现在就去,我正好做一次史官,为你铭记。"<3陆子昂看了崔衍一眼,清咳一声。
郑嘉年鼓励他:“别怕,可以不当面说,哪怕写一张字条,上书八个大字,崔衍,离你妹妹远点',不必落款,偷偷塞他枕头下,我立马为你铭记。"<1陆子昂睨他,把手拍开:“信是头天晚上塞的,我是第二天早上被抓的,第三天就被吊在他家,拷问我是不是别有异心。"<16郑嘉年噗嗤一笑,展开折扇:“你知道就好,真要说了,小心哪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成臊子了。"<4
陆子昂不和他说笑,又看了崔衍一眼,神色凝重。“你不觉得他对崔昭……有点好过头了吗?咱们身边的人,哪个没有弟弟妹妹,你也有,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会做吗?“人与人的界线,其实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稍不留神,就会行差踏错,他们兄妹二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他们走错路。"<7郑嘉年也看向崔衍,却挑起眉头,只道。
“有到过头的地步吗?子昂,不能以己度人啊。譬如你和他都爱吃柑橘,但你最多能接受酸倒牙的青皮橘,他呢,拳头大的苦枳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只因为有些许橘香。你或许觉得他对崔昭太过了,可他不觉得,说不准还觉得自己亏待妹妹呢。"<_4
陆子昂看他,一时无言。
郑嘉年意味深长道:"有些事,只要他不觉得,那就不过头。"<3“那他觉得呢?”
郑嘉年吸口气:“那也没办法了,他觉得就觉得吧,崔衍也很倔的。"<4陆子昂索性不和他所说:“要不说你们俩愁人呢,都是一个性子,唯恐天下不乱。”
他径直坐到对面去,自己吃起东西来。
正说着,崔衍已经转身回来,他坐到一旁,取过食物,慢条斯理吃了起来。郑嘉年问他:“看到崔昭了?怎么样,人没丢吧?”崔衍抬眸看了一眼,也不在意他的揶揄:“没丢,和人聊得正开心。”郑嘉年有些纳闷:“在京都的时候,你也没有时时看着她,怎么一出来,反倒提心吊胆成这样?
春猎出行,已经清过道了,这一路不会有事。”崔衍一时没有回答,但郑嘉年确实说到点上了。崔昭在京都,如同在他的掌中,纵然不见面,但他的目光始终可以落到她身上,心中便觉得安然。
他以为,离京也是一样的,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一日不见而已。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似乎不是这样。
不知为何,离得远了,心头便如同悬着一根浮羽,轻飘飘的,搔动着每一根心弦,令人浮动焦躁,难以静心,非得看见崔昭出现,这根浮羽才会缓缓落地为此,陆子昂给了他一个理由。
“是不是快要路过小汤山,念及旧事,你才这么忧心她的?"2崔衍摩挲着指上几枚银环,眼睫微动:“是啊。"<5没多久,号角重响,行军继续前行,没再停下修整,众人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庆平县。
县丞早早就等在城门处,一见到仪驾,便立即率人上前叩拜,呼声震彻。前方倒是热闹非凡,崔昭等人却还在城外。她掀帘看去,窗外霞光一片,路旁花草丛生,清河蜿蜒,偶有飞燕从枝头掠过,最前方的城墙上,刻有“庆平"二字。很久之前,她来过这里。
要想从这个方向入京,就必须经过庆平县,前后数十里,也只有这一座城,他们赶到庆平时,正值城中的水灯节。崔昭在关外长大,从没见过水灯,崔子修二人更是快要忘了,三人都想参加,便在这里多留了一日。
崔昭对庆平的记忆,也只有一日一夜。
她不记得城中风貌,也忘了住在何处,但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满河流淌的水灯。
夜里,许多人捧着水灯去往河边,他们也在其中,三个人,带了四盏莲灯,一同站在河道旁,点亮了希冀团圆的烛火。1莲灯是用麻绳缠在一起的,水波荡过,便如同巨船般乘浪而去。那时候,她听到母亲说:“马上就团圆了。”只可惜,他们都没等到。1
崔昭静静看了很久,她忽然想,她有点想见崔衍了。6不知多久后,车队终于开始松动,他们也从城外挤到了城内。天子一行人已经去了夜宴,但街上依旧留有围观的百姓,崔昭几人还没下车,便有金羽卫前来通传。
“诸位辛苦了,今晚就在城中修整,明日辰时出发邝山,夜间无事的话,可以去城中逛逛,想休息,也可以到前方的云来客栈,以令牌进出就好。”崔昭应了一声,又看向前方,大部队都在附近的客栈修整,却不见崔衍等人的身影,想来也是赴宴了。
她回头,将万思思叫醒,其余人也在喊段临。这两人,一个生了病,一个纯累,就这么睡了一路,好几声后才叫醒。崔昭扎过几针后,段临面色好了不少,他悠悠转醒,坐着醒了醒神,才揉着额角起身,同其余人一道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