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
那是萨维托雷之前放在上面的外套,放了有些日子了,布料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你记得仆人们私下嘀咕过,说大少爷的衣服谁也不许乱动,就算放在那里烂掉也不许收。
你灵机一动,伸手把那件外套拿了起来,铺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蜷缩起来,将剩下的衣服抱到怀里。
萨维托雷绕过书架,走到你面前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你,眼神冰冷,身上气息很不稳定。空气中隐隐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流动,你猜是暴走咒印溢出来的残余波动。像火舌一样,又是阴凉又是灼热舔舐着你的皮肤。你僵硬了一下,还是装作熟睡的模样在他目光下用脸蹭了蹭怀里的外套。萨维托雷皱了一下眉。
你蜷缩的更加厉害了,因为平常就呆呆的没什么表情,现在缩成一团很明显能看出来睡梦中都能被萨维托雷的气势吓到。来这里做什么?
萨维托雷很想开口问你,但是看你又是睡着的模样,只能将心里冒出来的烦躁一股脑压下去。<1
还是没有动静。
你心里清楚,他的元素探查正在覆盖整个房间。你身上的魔力波动呼吸频率以及心跳的快慢,他全都能感知到。你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手心已经渐渐在冒汗。你在分家那边学会的魔力控制连带简单的呼吸控制不知道在这边管不管用,希望管用吧……
而且萨维托雷对你的警惕性应该很低来着。等待审判的感觉实在煎熬,萨维托雷看了你很久。萨维托雷在看米切伦的头发。
那头金色的卷发披散着,乱糟糟地铺在软椅上,像一捧散开的麦穗。米切伦依恋的埋在他的衣服领口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他记得他对米切伦说过很多次了,让他把头发扎起来。倒不是他不喜欢米切伦的长头发,是因为那件事。母亲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他成为什么样的人。露娜·德·美第奇十月怀胎的时候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每天都在她脑子里打架。
第一个念头很简单,她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什么单子都不用扛,不需要操心任何事。<2
大儿子萨维托雷从五岁起就被家族推着往前走,训练、咒印、继承、战场,每一件事都重如千金,那些责任一块一块往他小小的脊背上摞。1露娜每次看见都会很心疼。
长子是家族的,她不能把萨维托雷从那条路上拽回来。所以她把这个小小的心愿藏在心里,留给了第二个孩子,她希望第二个孩子可以少承受一些。
可以在庭院里自由自在地跑啊跳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可以一辈子都不必知道咒印反噬是什么滋味,每天都笑嘻嘻的,在她怀里撒娇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跄但第二个念头总会紧跟着冒出来,无论露娜怎么逼迫自己分散注意力都甩不掉那个念头。
老二应该替老大分担一些重量的。
两个人一起扛,总比一个孩子被压垮强。
萨维托雷太累了,露娜每次看到萨维托雷满身淤青疲惫的从训练场回来,还要对她挤出笑。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悬在那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有预感,她不会在萨维托雷身边陪伴太久。所以如果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在他训练回来的时候递一杯水,她也能安心一点。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她都不在意。
她只在意第二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与哥哥相处愉快,能不能帮助哥哥,能不能让这个家不要散的太快,能不能振兴美第奇。两个念头每天都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纠结了整整十个月。直到这个让她纠结了很久的孩子呱呱坠地。他们发现这只美第奇幼崽是个傻子,毫无天赋,且到了该开口说话的年纪了他还不会说话。
露娜陷入了沉默。<1
不过还好,孩子的头发是她最喜欢的金色。1孩子长得小小的蜷缩在襁褓里,脸有些皱巴巴的但很乖也不闹人,总让人想起小猫。
她取Micio的前半段再加上自己的一小段名字,几个字母拼成了一个单词,米切伦。
一只抱着圆月的小猫。6
既然命运如此,露娜决定照搬想法一来爱这个孩子。她给米切伦留了长卷发。
每天早晨起来她就一点一点给小米切伦梳头发,手指温柔的穿过他的发间,抚摸她梦中的和平年代。
后来战争愈演愈烈,主家之间的战场从森林一路烧到河流,她也上了战场,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帮米切伦扎头发了。小孩的头发就这样散着,一天比一天乱。<2所以萨维托雷每次看到米切伦这头乱糟糟的金色卷发,就会想起露娜,他的母亲。
会想起母亲坐在梳妆台前给幼子梳头,想起她低着眼睫轻声哼歌。1他看着米切伦看了很久。
萨维托雷越看越生气。3
母亲还在的时候,米切伦可以窝在母亲怀里撒娇,可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就算米切伦长到这么大的年纪,美第奇们发现米切伦连最基础的术法都不会,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会,也没有人会怪他。因为母亲还在,母亲会替他挡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