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Chapter12
宋桉扶着宋老太太去的斋堂。
路上积雪在悄悄融化,混着青苔与泥泞,稍有不注意就会滑倒。一旁,又有宋卫东虎视眈眈瞪着。
这条路并不好走。
宋桉脚同手都默默废了点力气,觉得整个身子热呼呼的。斋堂旁的屋子被宋家人专门包了下来
进屋的一瞬间,几道视线从各个方向,齐刷刷地汇聚到同一方向上。宋桉回看过去,目光平静,逐一地掠过众人,并没有主动打招呼,就凭宋卫东那耳报神的能力,在座的人,怕是早就猜到她要来,心中各有盘算。当然,她也给不了他们好脸色。
她性子淡,不是个情感充沛旺盛得无处释放的人。宋老太太和蔼地笑了声,亲密地挽着宋桉介绍道:“这是桉桉,映真的女儿,小时候你们见过的。”
屋内气氛在这一刹那几乎凝固
宋元良起身,笑着眯眼,“桉桉今天也来潭柘寺,还真是巧了。”宋元良是宋桉的小舅舅。
而这话,抑扬顿挫,说得分外引人遐想。
熟悉宋老太太的都知道,她一直有着礼佛的习惯,有时会直接住在寺庙,清修几月。而每年的大年初四,她都会来潭柘寺烧香祈福,风雨无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巧的话,我这个老婆子,怕是埋入土里都见不到桉桉一面。好在佛祖眷顾,能让我再见着她。“宋老太太闭上眼,双手合拢,捻着佛珠虔诚地祈祷,似是在感谢上苍。
宋卫东被屋内暖气闷得想抽烟,顾忌的宋老太太,掀开帘子朝外躲去,离开前还不忘恶狠狠剜向宋桉。
宋桉对此不慌张也不解释,只是淡笑。
“妈,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宋青平穿着件黑色夹克,皱眉道。“大舅舅。“宋桉主动唤了声。
宋青平听到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显得抬头纹更加沉重。
但他还是应了她一声。
“无恙,这是你亲姐姐呀,你们姐弟俩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吧,快来!“奚思洁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想着姐弟团聚,总归是件好事,于是朝陈无恙招了招手宋桉顺着奚思洁的视线看去。
镂空的花窗外,是裹着银霜的千年古松,而昏暗的角落处,站着位削瘦高挑的青年。
全身只穿着件单薄的棉服,头发仿佛很久没认真打理过,几乎要盖过眼睛,那双黑玛瑙般的眼睛隐在暗处。明明才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还未彻底褪去少年的青涩,通身压抑的郁色却有着连年长者都难以企及的荒凉。而他看向宋桉目光,带着警惕和生疏,脚下像生根,扎在原地。没有任何要上前来的动作。
宋桉呼吸下意识停住,睫毛微颤着垂下,泛黄的灯打在她因错开视线而偏去的侧脸。
她有点不敢看去。
是了,他根本不记得她是他的姐姐。
九年前,她来北城上大学,因学校组织的一场志愿活动,无意间看见了多年未见的弟弟。他孤身一人坐在心理咨询室,像枯败的胡杨,表情麻木地接受着询问和治疗。
少年瘦得不正常,嘴角同额头还挂了彩。
多方打听后她才知道。
当年父母不幸离世,小舅舅出面,愿意拿钱说服陈家人,将弟弟接去了北城。
弟弟到北城后,因为想家偷跑出来,却在路上遇到了人贩子。好在他警觉,但年仅七岁的他为了摆脱人贩子,横穿马路,不幸出了车祸,醒来后就没了任何记忆。
情绪甚至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人贩子……
宋桉想到这个蹊跷点,脑袋翻涌得嗡然。
她握拳竭力克制着,想维持着从容的神态,但目光还是如刚出鞘的利刃般锋利,瞥过她的那位好小舅舅。
“没事。"宋桉勉强露出个笑容。
宋老太太柔声安慰,“无恙的性子是有些孤僻,不愿与人亲近,就连你外婆我在他那里都讨不到半分巧,你别介意。你是他骨肉至亲,等多相处几日,他会好很多的。”
宋桉乖巧地点了点头。
“吃饭吧,说了这么多话,都饿了吧。"宋老太太道。斋饭清淡,以豆制品居多。
宋桉这几年,受药物影响,味蕾变得格外敏锐,不太喜欢吃豆制品,总会觉得有一股压不住的豆腥味。
但她记得,她母亲爱吃。
所以宋桉强忍着胃中翻涌的酸意,一股脑将碗中的豆制品都吃完了。胃是典型的情绪器官,即使她竭力忍耐,还是难受得厉害,更何况她还有严重的胃病一直忍耐到宋老太太吃完,宋桉找借口去了趟厕所。刚推开隔间的门,她就止不住的呕吐。
吐到最后,口中只剩下酸水。
甚至还有隐约的苦味,她怕是要把胃中容纳的胆汁都吐出来。等反胃的感觉消失了点,宋桉才疲惫地卸了力,靠在隔板软下腰身。她的整个胃部,连同食道都在静悄悄地痉挛着,寒风从缝隙处拼命地往里灌,渐渐地,人站在那也被冻得麻木,快没知觉了。好在厕所焚了檀香,没有太大的异味。
宋桉重重地缓了几口气。
她走出隔间,从化妆包中掏出只杏粉色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