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滇南,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暖意。
更令他震惊的是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飞机。除了他们乘坐的这架四发客机,还有十余架体型更大的运输机,以及几架造型奇特、机翼后掠的银色战机。
“那些是……”奥托忍不住问道。
前来迎接的洛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笑道:“少爷设计的‘风隼’原型机,还在测试阶段。各位旅途劳顿,少爷已在庄园备好接风宴,请随我来。”
前往庄园的路上,奥托透过车窗仔细观察。道路是平整的柏油路面,宽度足以容纳四辆卡车并行。沿途可见身穿统一蓝色工装的人群正在铺设管线,工程机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更远处,一片规模惊人的建筑工地正在施工,数座钢架结构已初现雏形。
“那里是?”奥托指着窗外。
“第一期工业园,规划面积五平方公里。”洛叁平静地回答,“包括金属加工、机械装配、化工三个主要片区。各位在滇南期间的工作和生活区域也在其中。”
车队驶入工业园东侧一片新建成的建筑群。这里的设计明显融合了东西方风格:主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但屋顶采用了传统的中式飞檐,墙面大面积玻璃窗保证了充足的采光。
“青云学院。”洛叁在学院主楼前停下,“少爷说,技术要落地,人才是根本。这里将培养我们自己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奥托注意到主楼门口聚集着几十名年轻人,年纪大多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穿着统一的灰色学生装。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车队,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掩饰不住的新奇。
学院院长是位五十多岁、戴着圆框眼镜的学者,姓陈。他用略带口音的德语欢迎道:“斯特劳斯先生,您的团队宿舍已经安排好。如果方便的话,少爷建议明天上午先安排一次简要的参观交流。”
“当然。”奥托点头,“我也很想知道,洛尘先生准备了怎样的舞台。”
次日清晨,参观从学院的机械基础实验室开始。
实验室里整齐排列着二十台工作台,每张台上都放着工具箱、卡尺、直角尺等基础工具。让德意志工程师们惊讶的是,所有工具都是崭新且精度极高的德国品牌——显然是专门采购的。
“这些学生接触机械加工多久了?”资深工程师汉斯·穆勒问道。他是克虏伯公司退休返聘的老技师,有着四十年机床操作经验。
陈院长如实回答:“大部分入学不到三个月。之前他们或是中学毕业生,或是工厂里的学徒工。”
穆勒挑了挑眉,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学生制作的练习件——一个要求严格控制在公差01毫米内的钢制立方体。他掏出自己的千分尺测量,几个面都在005毫米误差内。
“三个月?”穆勒难以置信。
这时,一个瘦高的学生被叫过来演示。他熟练地操作台虎钳,使用锉刀修整一个铸铁毛坯。动作不算快,但每个动作都有明确目的,显然经过系统训练。
“我们采用少爷设计的‘阶梯式’教学法。”陈院长解释道,“第一个月只学测量和识图,第二个月开始手工加工,第三个月才接触简单机床。每个阶段必须通过严格考核。”
奥托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图表,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每个学生的进度。红色代表未达标,蓝色代表通过。目前八十名学生中,红色只有不到十人。
“纪律性令人印象深刻。”奥托低声对副手说。
但文化碰撞很快出现了。
在下午的图纸讲解课上,穆勒为学生们讲解一份德国标准的齿轮箱装配图。问题出在公差标注上——德国习惯用iso标准,而学生们之前接触的是洛尘简化过的“滇南标准”。
“这里,轴承座内径的公差应该是h7,图上标的是+0021/0。”一个名叫李振的学生举手,他是这批学员中成绩最好的,“但我们学的是分级制,a级精度对应的是±0015毫米。”
“可是少爷教我们,在初步设计阶段用双向公差更方便计算累积误差……”
“方便?”穆勒声音提高,“工程追求的是精确,不是方便!”
课堂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德国工程师也加入讨论,认为这种“简化”会埋下质量隐患。学生们则坚持这是更适合入门学习的体系。
陈院长试图调解,但技术争论往往最难平息。
最后是洛叁出面,平静地说:“诸位,标准之争可以留在技术委员会上讨论。今天重点是让学生理解齿轮箱的传动原理,不是吗?”
争议暂时搁置,但裂痕已经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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