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流淌,明亮而温暖,将生活的轮廓清淅地投射在2003年深秋的钢城。
林凡的生活,进入了某种繁忙而有序的节奏。几条线,如同渐渐清淅的丝线,开始在他手中无声地编织、交汇。
“客来香”成了他晚饭的一个固定去处。频率控制在一周两到三次,时间也尽量错开高峰,选在客人稍少的七点半之后。他不总是点同样的菜,但总偏爱靠窗那个能看见吧台进出身影的座位。
起初,王娟对他只是寻常食客的礼貌。点菜,上菜,结帐,标准的服务流程,脸上是那种经过培训的、略显标准的微笑。林凡也不急,只是在她过来时,会比对别的客人多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生意好象比前天还忙?”
“这土豆丝炒得脆,火候正好。”
“你们几点下班?这么晚回去路上小心点。”
话不多,语气平和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不过分热络,象是个熟客随口的闲聊。王娟起初只是简短应一声,次数多了,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客人话不多但挺和气,也会偶尔回一两句。
“恩,周末人最多。”
“师傅炒了十几年了。”
“十点,我们几个同路,没事。”
有一回,林凡吃完饭,发现手机忘在桌上了,折回去取。正好看见王娟在收拾他那桌,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桌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说了声“谢谢”。王娟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抿嘴笑了笑,那个小酒窝清淅地露了一下:“您落下东西啦?”
“恩,差点忘了。谢谢。”林凡看着她,也笑了笑。那一刻,他清淅地看到她眼里褪去了职业性的礼貌,多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腼典和善意。
从那天起,林凡再去,王娟看见他,会先对他点点头,微笑也似乎真切了一点点。有时林凡去得晚,只剩些残羹冷炙,她会小声提醒一句:“先生,红烧肉可能有点凉了,要不要换个小炒?”虽然仍是服务用语,但那份细微的体贴,让林凡心里泛暖。
他们开始有了一点点简短的、超出点菜结帐范畴的对话。比如,林凡有一次顺口夸她推荐的菜不错,王娟会小声说:“其实那个干煸豆角是师傅的拿手菜,比菜单上标的还好吃点。”或者,林凡看她搬一箱啤酒有些吃力,起身帮了一把,她会红着脸低声道谢。
关系像春雨润土,一点点渗透,缓慢却坚实。林凡很享受这个过程,不急不躁。他知道,对于王娟这样独自在城市打拼、内心敏感又带着防备的姑娘,过分的热情只会吓跑她。他需要的是细水长流,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一点点卸下心防。
另一条线,是家里。库房终于彻底完工了。父亲打电话来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破话筒:“凡子!弄好了!里外都刷得雪白,地坪打得溜光,大门也安上了,锃亮!那个程老板来看过了,满意得不得了!合同签了!钱都打过来了!”
隔着电话线,林凡都能感受到父亲那股扬眉吐气的兴奋和自豪。一个老农民,看着自己儿子“折腾”出来的、能生钱的大家伙真成了,那种成就感,比多收几担粮食还要强烈百倍。
按照合同,程绍安先付了一年的租金两万,外加五千定金。钱一到帐,林凡立刻回了趟家,把父母接到了钢城。起初父亲还扭捏,说住不惯楼房,舍不得村里的老伙计。母亲也担心给儿子添麻烦。
“爸,妈,我那房子卧室,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来了,妈给我做口热乎饭吃,爸您要是闲不住,我再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看大门之类的清闲活儿。村里您随时想回去看看,公交车方便得很。”林凡连劝带哄,你们也该享享福了。”
最终,父母还是搬来了。住进窗明几净的新楼房,父亲起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背着手在屋里转悠,摸摸光滑的墙壁,看看干净的卫生间。母亲则一头扎进厨房,开始规划每天吃什么,怎么给儿子补身体。小小的两居室,因为多了两个人,顿时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林凡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听到母亲絮叨的关心,看到父亲坐在阳台小凳上,眯着眼看楼下人来人往的侧影。家的感觉,从未如此具体而温暖。
几乎就在父母安顿下来的同时,财政局内部,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小鸟,悄悄在各个科室间飞窜,撩动着不少人的心弦——局里要盖职工福利房了!
消息最初是从后勤科和工会那边隐约传出来的。据说选址已经定了,在城西新开发区那边,位置比现在的安居苑要稍微偏一点,但配套据说规划得不错。房子主要是解决局里一些无房户和住房困难职工的,面积、价格肯定比市面上优惠,但具体什么政策、怎么分配,还没个准信。
这消息象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在财政局这潭不算浅的水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有房的盘算着能不能以小换大、以旧换新;没房的更是翘首以盼,开始暗暗计算自己的工龄、职称,琢磨着该找谁打听、该提前做哪些准备。办公室里,茶水间,食堂,这个话题成了私下交流的热点。
林凡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心里微微一动。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