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玉在裴府住了几日,青荷递来的起居注已积了薄薄一沓。
裴珩翻看着,眉头越蹙越紧。
“……巳时三刻,去小厨房做点心。
……申时二刻,去小厨房炖汤。
……酉时,又去小厨房,被厨娘挡了回去。”
人倒是老实,每日在府里也不干别的,除了散步赏花,就是有事没事往厨房跑。
裴珩将那沓纸放下,问道:“她在府里吃不饱,还是菜色不合胃口?”
青荷摇摇头,回禀:“应当不是,姑娘没说,不过姑娘说觉得在府里白吃白住,还白拿大人的银子,过意不去,所以奴婢猜,姑娘可能是做给大人吃的,聊表心意。”
裴珩:“……”
“要不,奴婢告诉厨房的人,不让姑娘再去了?”青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必,随她吧。”
“她现在还在厨房?”裴珩又问。
青荷摇摇头:“没有,姑娘说想自己去花园走走,没让奴婢跟着。”
裴珩颔首:“好。”
*
温时玉正蹲在池边喂鱼,一边喂一边口里念念有词:“这条胖头鱼给我让让,你都已经吃了好多了,也不怕撑着,你看你把别的鱼挤的,都吃不着了。”
裴珩远远便听见她在跟鱼说话,脚步一顿,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今日穿了身水粉色襦裙,薄荷碧色的披帛松松搭在臂弯,发髻上簪着粉白珠花,鬓边一条小巧精致的珍珠流苏步摇,风拂过时,披帛与流苏一同轻晃。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她的眉眼像初绽的桃花,明艳又清透。
温时玉神情专注,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又抓了一把鱼食,正要往池子里扔。
“再喂就撑死了。”裴珩出声阻拦。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把鱼食从指缝漏下去大半。
回头看见是裴珩,温时玉蹙眉:“大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是你太专心了,”裴珩上前,低头看了眼池子里翻滚争食的胖锦鲤,“从你来了,这池鱼都快被喂成球了。”
温时玉讪讪地把剩下的鱼食放回匣子里:“哪有那么夸张。”
裴珩垂眸:“听说你这几日总往厨房跑,是府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温时玉正低头拍着手上沾的鱼食碎屑,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笑了笑:“青荷跟大人说的?”
裴珩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了府中的开支账目,厨房里烧坏一口砂锅,打碎两只瓷罐、一套白瓷描金的汤碗……”
“哎哎哎,”温时玉急忙打断,“只打碎了一个,不是一套。”
裴珩一本正经:“缺了一个,一套都不能再用了。”
温时玉抿了抿唇,好吧,说的也有理。不过,他这么闲吗,府里这点小事也要亲自过问?
她小声嘀咕:“那个砂锅也不能全怪我,是本来就有裂纹了……”
裴珩嘴角压了压,到底忍住了没笑:“想吃什么吩咐下去就好了,何须自己做。”
“不是做给我自己吃的,”说到这个,温时玉理直气壮了几分,“大人对我这么好,我总要报答几分,不然不成了白眼狼了。”
“所以,是做给我吃的?”裴珩挑眉。
温时玉认真点头。
裴珩颔首,沉默了片刻:“那东西呢?”
温时玉眨眨眼:“什么?”
裴珩不紧不慢道:“不是做吃的给我,怎么一口也没见着?”
温时玉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一愣,然后咳了一声,目光飘向池塘水面,又从水面上飘回来,再开口时底气明显不像方才那么足了。
“这不是……还在摸索,还没做成功呢……”
她说的诚恳又委屈,裴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就是,”他总结道,“忙活这些天,一口吃的都没做出来?”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温时玉辩解道:“虽然还没成功,但进步还是有的。”
裴珩沉默了一会,偏过头去。
温时玉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大人在笑我?”
裴珩正色:“没有。”
温时玉没说话,转身拿起装鱼食的匣子就往外走。
裴珩一愣,气性这么大?
他出声叫住她:“做什么去?”
温时玉头也没回:“厨房。”
*
炖汤这事,说起来简单,其实也熬人,火候和时间都需要精准把握。
头两天,温时玉炖的汤不是食材没处理好有腥味,就是火大了煮得发苦,到了第四天傍晚,她掀开锅盖,盛出一小碗尝了尝。
成了!
她端着食盒到了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裴珩正在案后看卷宗,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温时玉站在门口,双手端着食盒,神情肃穆得像是来呈送一桩大案的证物,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大人,”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郑重道,“我要先声明一件事。”
裴珩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