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玉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转变成震惊。那双杏眼一点一点瞪大,嘴唇微微张开,又飞快抿住。
没看错的话,这是……这是?
两个人隔着一本打开的春宫图,气氛安静得令人窒息。
裴珩快速拾起书册,握在手里卷了又卷。
温时玉跟着站了起来,瞥见裴珩红得要滴血的耳朵,还有攥到指节泛白的手指,方才的震惊与羞窘反倒散了大半。
她好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她压下心底那点隐隐的笑意,慢悠悠地,语调拉得长长的,揶揄道:“大人平日里,爱看这个?”
“不是!”裴珩立马否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是我买的,是那掌柜的哄骗,我不知里面内容,就随手翻了几页。”
“随手翻了几页。”温时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玩味。
裴珩的话噎在喉咙里。
素来能言善辩的人,此刻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他的解释分明苍白无力,方才他独自一人时,一页页翻看得入了神,她都看到了。
尴尬尚未褪去,暧昧却肆意疯长。
“这本不妥,我拿去退了,”他试图掩去自己的窘迫,“余下几本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他不敢再多留,生怕再待片刻,眼底的慌乱与燥热会被她一眼看穿,攥着那本书,脚步匆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时玉笑意更甚,这位高高在上的裴大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她低头翻了翻桌上那摞话本,屋里静悄悄的,想起方才落入眼里的那副画面,温时玉深吸一口气,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
裴珩疾步穿过回廊。
温时玉那句“大人平日里爱看这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她分明是看出来他在撒谎,然后就那么坐着,慢条斯理地享受着他的狼狈。
这个女人。
他攥紧手里的书,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
翌日,天刚破晓,薄雾笼罩庭院,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也没睡醒。
温时玉今日醒得意外的早,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被揉得不成形状,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猛地掀开。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屋内只有窗外灰蓝色的微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她翻身下床,也懒得点灯,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袍披上,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裹着,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空气沁着草木清香,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温时玉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抬步跨出门槛,目光下意识往前一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海棠树下,一道绯色身影正立在那,格外显眼。
她本想着,裴珩素来早早便去刑部当差,这个时辰不会遇到。
可他今日偏偏就在。
裴珩似乎也没料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昨夜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合眼小憩片刻,今日便起得晚了些,本是要直接出府,脚步却无意识绕到了她院外,不想正好撞见她。
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袍,里面只着小衣,外袍没有系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风一吹,薄薄的衣料贴住身子,勾勒出柔软动人的轮廓,什么都藏不住。
裴珩的视线飞快移开,方才那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景致。
温时玉回过神,慌忙拢紧外袍,将衣带系好。
“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么巧。”
“我……正准备去当值。”裴珩的声音有些涩。
温时玉“哦”了一声,心头乱跳,不知该再说什么。
晨风又起,带着淡淡花香,从二人之间穿过,气氛微妙又缱绻。
“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裴珩的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尴尬压下去。
“睡不着。”她老老实实答。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她没说,裴珩也没问,只是“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片刻。
“那我先走了。”裴珩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
步履匆匆,惊落几瓣海棠。
回到屋里,温时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她想起方才风一吹衣料贴身的触感,又想起裴珩的视线……
昨日她刚以为捏住了裴珩的把柄,今日却被他撞见衣衫不整。
实在是,太尴尬了。
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也渐渐密了起来,院子里的一切都从朦胧中苏醒过来,变得清晰而鲜活。
青荷进来服侍梳洗的时候,见她正坐在妆台前发呆,脸颊红扑扑的,还夸赞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
温时玉勉强笑了笑,气色好什么,那是臊的。
这一整日,裴珩没有回府,药是青荷给她换的。
温时玉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想,他是公务缠身,还是也觉得尴尬,想避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