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福的点心铺子的店面是和街道租的,他和街道签了租赁合同,按照这间铺子的面积,一个月租金三十元。
往常都是三个月一交,每三个月林满福都会在月底把租金送到街道办事处,但是近三个月生意不好,没接到几单大单,再加上夏天点心搁不住,所以损耗大成本高。
他手里的钱只够交两个月的房租,而且孩子们马上开学,需要用钱的地方一下子多了起来,所以他手里还得留些钱备用,这才拖了几天没交,没想到人家直接找上了门来。
原本一脸笑意的林满福闻声,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下意识闪过一丝慌乱,他忙撩开门帘,探出头来,有些心虚的勉强笑道:“德诚大哥来了,吃了没,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包子?”
顺着门帘缝隙,林红豆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她隐约记起,这人叫王德诚,是街道办事处下辖的劳动服务公司专门管理个体户商铺的。
这个人一般不会出现,每次出现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收租,前世的林红豆是很讨厌他的,因为每次他来过之后,林满福额头上的皱纹就会加深不少,她除了心疼她的爸爸,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王德诚顺着敞开的缝隙往里瞟了一眼,看见四个孩子正探头向外望。
他家里有两个孩子都够麻烦的了,林满福一个人要养四个,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招了招手,叫林满福出来说话。
林满福回头略带安慰的看了一眼孩子们,勉强笑道:“没什么事,你们收拾好碗筷就去上学,爸能解决。”
放下门帘,林满福脚步沉重的跟着王德诚走到店门外,满脸愁容恳求道:“德诚大哥,你看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等我这批点心卖出去了,我立马把房租送到您办公室去,您也知道,我不是故意不交的,我是实在拿不出来。”
点心铺子的生意很不稳定,即便林满福已经很精打细算,但是总觉得花钱的地方如流水,原来只有他和红豆两个人的时候倒是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攒下来一些,再后来孩子越来越多,花销也越来越大,基本成了月光,连之前攒下来的钱也几乎见了底。
不过,他相信,再难也能挺得过去,人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可以多吃点苦,不能让孩子们就那么无依无靠的流落街头。
王德诚背着手,眉头紧皱着,无奈的说道:“我也是公事公办,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是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也写了,房租必须准时准点上交,我也就是个领工资的,你的租金也不是我的,你也不要为难我。”
一大清早,成片的阳光扫在整条西街,从胡同上班的人纷纷骑着二八大杠在街上的早餐铺子停留,林记点心铺对面是卖酱货的,此时锅里正冒着热气,勾人的大料香味压过了整条街,直窜每个人的鼻窟窿。
酱货店的老板叫李老九,他边用那个半人高的长勺子搅着锅里的猪下水,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二人,像是先生训话学生一样,一个气他不争气,一个心虚的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
“王德诚又来了?”徐红秀端着一搪瓷盆的粉肠,走到剁肉的菜案边上。
李老九不屑的嗤了一声,忿忿道:“不就是晚交几天房租吗,天天上门催催催,大家谁不知道满福家的情况,谁不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到好,晚交一天第二天立马上门催,拿着个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领导呢。”
这条街的商铺都是和街道租的房子,李老九和林满福交房租的日子一样,所以每次都是结伴去交的。
自从满福把这几个孩子接回来,花钱的地方多了,所以也会有交不上房租的时候,但是也只有几次,都是街坊邻居的,也对满福知根知底,他要不是实在手头紧,是不会不交的,晚交几天其实也没什么影响,街道也不会一到月初就对账,一般都是月中或者月底。
但是王德诚这个人官架子大得很,谁家晚交一天房租,第二天他一定准时出现,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摆官威的时候,因为他家里是女人管家,他的工作也是大舅子给安排的,所以在家里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在这些商户面前摆摆脸,展示一下自己在家里没有得到满足的男人的威严。
这不明显拿着根鸡毛当令箭,多大的官威啊,九十块钱倒是让他挺起腰杆子来了,李老九最讨厌这样的人,前天他拿给满福一百块,说是借给他让他先把房租交上,但是满福没收,他一贯是不想欠别人的,能自己扛就自己扛,所以李老九也没有勉强,只说让他随时开口。
徐红秀和李老九是两口子,知道他是个直脾气,怀柔道:“人家王德诚也就是个干活的,上面要收钱他也没办法,不过满福也确实不容易,这几个月生意不好,又要养这四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满福啊,就是太善良了。
“哼!”李老九手里更加用力地搅动着,似是在泄什么火气,“我看他办法多得很。”
那边林满福红着脸,继续磨着嘴皮子求情:“德诚大哥,再给我三天,我这几天接了好几单喜饼和送礼的订单,等收到钱我立马就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