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众人聚在一起翻看王记糖铺的账簿,范先生手中打着算盘,一抬眼便看见工人们把一袋袋堆得整整齐齐的糖搬运进仓库,眉头却越皱越紧。
“殿下,”他忍不住开口,“城里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买过低价饴糖了,百姓嘴里都有甜味,这几日咱们铺子里橘子糖的销量已经在往下掉。现在咱们店的销量主要都是靠城中的富户支撑,再加上这些日子咱们一直在收对家的饴糖、蔗糖这些糖若再不出,只怕要压仓了。”
他说得委婉,却是实情。
糖这种东西,不是粮食,不能当饭吃。吃过一阵,新鲜劲一过,需求自然会降。更何况晋安城就这么大,百姓的消费能力也有限。
宋先生也跟着点了点头:“殿下,若只在城中消化,确实有些吃力。”
萧衍听完神色如常,喝了一口茶道:“劳烦两位先生将账目理好,安排一支十余人的商队,随我卖糖。”
“卖糖?”范先生面露惊讶,其余人也有点摸不著头脑,现在晋安城里根本不缺糖呀。
萧衍见他们神情便知他们所想,慢条斯理地开口,“谁说咱们一定要在晋安城卖糖?”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林风下意识问道:“不在晋安卖,那卖去哪里?”难道又要学上一次,去隔壁的昆州?
萧衍抬手,用笔尖在摊开的舆图上轻轻一点。
“成都平原。”
三个字落下,屋里顿时安静了。
陈安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挑:“蜀地?”
“正是。”萧衍点头。
宋先生却有些迟疑:“殿下,蜀地虽富庶,可路途遥远,关卡、运费、人手成本不低。更何况,这十余人的商队怎么能保护您一路安全呢?”
“别担心 ”萧衍笑了笑,“让陈安找十余个顶尖高手随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将舆图往前推了推,语气不急不缓:“晋安城的老百姓,吃过糖,知道这橘子糖的好处,可成都平原的百姓呢?”
“那里不缺粮,不缺银子,缺的是新奇。”
林风眼睛一点点亮了。
是了。
西川行省唯成都平原最为富庶,米粮充足,丝绸茶叶闻名天下,正因如此,当地百姓反而更舍得在吃食上花钱。
“橘子糖,他们见过吗?”萧衍问。
“没有。”林风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衍这才合上舆图,语气笃定:“那他们就会买。”
“这次让陈安随我去,我走以后王府的行政事务都交给宋先生打理,范先生掌管各方账目,林风负责桃源和几个铺子的巡逻守卫,王府内的庶务都交给随喜。”
萧衍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西川不比在南诏,陈安好歹有个职务在身,若真遇上麻烦事,行事更方便。
众人虽然担心萧衍安危,但见他心意已决,纷纷应是。
林风又问,“那城里这些老糖铺的货,咱们还收吗?”
“收!”怎么不收呢?现在他们都卖到二十文一斤了,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被自家低价收购了吗,这么好的买卖萧衍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做呢。
“他们现在只会盯着王记的门面。”萧衍语气平静,“咱们这些日子收购了这么多低价糖,估计他们库里没多少货可卖了。”
宋先生忍不住感叹:“殿下这是釜底抽薪啊。”
“不。”萧衍轻轻摇头,“是请君入瓮。”
数日后,王府后院悄然忙碌起来。
装糖的木箱被一只只钉好,一盒盒包装精美的橘子糖被装进了木箱,箱外标注著“王记糖铺”的记号,押运的人都是王府侍卫乔装打扮而成的商队伙计,看着与寻常行脚商无异。
陈安负责调度,他们这次运走的,不只是橘子糖。还有前些日子从城中各家低价吃进来的饴糖、蔗糖。
“殿下,这些糖咱们这次也一起出手吗?”陈安忍不住问。
萧衍看了他一眼,回道:“低价的,用来铺量;好的,用来立名。”
就在萧衍的队伍准备出发之时,晋安城内的几家老糖铺,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糖,越来越不够卖了。
杜掌柜站在库房里,看着空了小半的架子,脸色阴沉:“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慢著卖吗?”
伙计苦着脸:“老爷,架不住有人买啊,一买就是十几斤,根本拦不住。”
钱掌柜那边更糟。
他原想着趁低价多出货,熬过这阵就好,可没想到银钱回得慢,库存却已经见底了。
“再去进些原料。”他说。
账房却低声道:“老爷,蔗价涨了。”
“涨了?”钱掌柜一愣,“怎么会?”
“南边收蔗的人多了。”
这话一出,钱掌柜心里猛地一沉。
两人一起到周掌柜处大吐苦水,周掌柜听完消息便叫了小工去打听,小工上街看到还在正常经营的王记糖铺便回去禀告。周掌柜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句话:“我们,怕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还不知之前低价出售的饴糖蔗糖,已经被萧衍在路途中冠以王记商铺的名义,贩卖给了商道上的茶楼和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