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咱们行会素无往来,他家是茶楼,糖要的也不多,掀不起浪。”
他说著,话锋一转,“王记那边呢?有动静吗?”
心腹脸色微变:“还是老样子。那个姓陈的护卫天天在客栈里待着,偶尔出门,也只是买些吃食。那姓王的少东家,连面都没露过。”
姚掌柜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一手“暂缓出货”,他见过。有些外地商人初来乍到,被行会压价,会摆出这副姿态,试图博取同情,或者等待有人私下出价。
但最多撑不过五天。
可王记已经撑了快十天了。
“再去探。”姚掌柜道,“找个生面孔,直接问价。就说要的量不大,先买回去试试水。”
心腹领命而去。
然而,派去的人回来时,脸色比上一次更难看。
“怎么说?”姚掌柜问。
那人咽了口唾沫:“那个姓陈的护卫说王记的糖,暂不出货。什么时候出货,会贴告示。”
姚掌柜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暂不出货。又是暂不出货。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外来商人,还从没见过这样“卖货”的。
“掌柜的,”心腹小心翼翼道,“会不会他们真不急?”
姚掌柜没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城南客栈里,陈安正在向萧衍禀报今日的情形。
“又来了一个,说是自家吃,愿意出价同行会一样。”陈安道,“按您的吩咐,回绝了。”
萧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封刚写好的信上。
信是写给秦和的,只有寥寥数语,托他打听成都府里那些外省商队的底细——哪家实力最厚,哪家信誉最好,哪家的商路最远。
陈安瞄了一眼,有些不解:“殿下,咱们真要卖给那些外省商队?” 外省商队风餐露宿,能要的量哪里比得上本地行会。
萧衍抬起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们以为咱们耗不起,只能卖给他们。”他轻声道,“咱们得往池子里多添几条鱼来咬饵不是。”
陈安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那属下这就去办。”陈安道。
第二天,成都府的糖行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听说王记的人在码头那边,接触了好几家外省商队。”
“外省商队?他们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卖糖呗。蜀地卖不出去,总不能烂在手里。”
“可那些外省商队,哪有咱们蜀地的渠道稳?运出去,运费、损耗、关卡,哪样不是钱?”
“话是这么说,但万一”
“没有万一。姚掌柜盯着呢,他们翻不了天。”
话虽如此,可这一夜,好几个糖行掌柜都没有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城南客栈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衣着寻常,看着像个跑腿的伙计。但他递进来的名帖,却让陈安挑了挑眉——
“蜀中糖行,姚记采买,姓孙。”
陈安拿著名帖上楼,萧衍正在窗前看街景。
“殿下,来了一个陈记糖行的采买。”
萧衍没有回头:“这回怎么说?”
“名帖上写的是姚记采买,没提行会。”陈安道,“估摸著是想私下谈。”
萧衍这才转过头,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私下谈?”他将名帖放回桌上,“这是急了。”
陈安眼睛一亮:“那见不见?”
萧衍想了想,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他道,“但不是我见。”
陈安一怔。
“你去。”萧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说王记少东家偶感风寒,不便见客。有什么话,跟陈护卫说也是一样。”
陈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这是要把姿态摆足,让对方摸不清虚实。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楼下,那姓孙的采买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见那位传说中的陈护卫从楼上下来。
“孙先生久等了。”陈安拱了拱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家少东家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有什么话,先生与我说也是一样。”
孙采买目光一闪,面上却堆起笑:“无妨无妨,陈护卫辛苦。”
两人坐下,伙计上了茶。
孙采买端起茶盏,先不开口,只是慢慢品著茶,像是在等什么。
陈安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神色平静。
茶过三巡,孙采买终于放下茶盏,叹了一声:“陈护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王记的橘子糖,是好东西,这个我认。”
陈安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采买继续道:“但是蜀地的行情,你们也看见了。外地货进来,就是这个价。咱们行会也不是针对谁,是规矩一直如此。”
陈安依然不开口。
孙采买等了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