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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罪官(1 / 4)

三月,年味还未散尽,安阳县的官道上就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押解的差役骑着马,中间夹着七辆囚车,每辆车里都挤著两三个人,灰扑扑的囚衣,脏乱的面容,唯有那一双双眼睛,还有几分活气。可细看之下,那活气也是灰蒙蒙的——是那种见过太多、知道太多、最后被抛弃的人特有的眼神。

廖成安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手里的公文,眉头拧成了疙瘩。

“工部员外郎孟存志,主事周济民、何满仓,匠作监副使魏大有,工匠张福来、孙大柱、钱三贵”他念著念著,倒吸一口凉气,“七个人,全是工部的?”

押解的差役头目是位姓钱的班头,闻言抱拳道:“廖县令,这批犯人是因皇陵修缮不力被问罪的。刑部的文书上写得明白——发配南诏,永不起复。”

廖成安接过文书细看。

天佑三十六年冬,先皇陵寝出现渗水坍塌。天子震怒,追查下来,从工部侍郎一路查到具体负责的匠人,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这一批,正是被定为“主责”的七人——三个官员,四个工匠。

廖成安看完,心里却也泛起嘀咕。他虽在偏远之地为官,也听说过一些传闻。那位工部侍郎是太子妃的舅父,案子发落得极快,从查出问题到定罪流放,前后不到一个月。据说那位侍郎只是罚俸半年,真正倒霉的,反而是这些具体干活的人。

按大雍律,发配三千里,永不起复,这是极重的处罚了。

“人在哪儿?”廖成安问。

钱班头朝身后努了努嘴:“后头呢。廖县令,这些人可都是要犯,您可得看好了。刑部交代,让他们干活,别让他们闲着。”

廖成安点了点头,他走到囚车前,隔着木栏往里看。

车里挤著三个人,中间那位年纪最长,约莫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囚衣虽脏,却穿得整整齐齐。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旁边两个年轻些的,一个满脸愁苦,一个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懑。

“孟存志?”廖成安问。

那年长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罪人便是。”

廖成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在安阳县这几年,见过太多流放来的犯人——有杀人越货的强盗,有拐卖人口的牙人,有欺行霸市的恶霸和满脑肥肠的贪污官员。可眼前这几个,在工部待了几十年,干的都是修宫殿、建皇陵的活。他心里犯起愁来,给他们派什么活儿呢?

他正犯愁,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来人。”他叫来一个差役,“去桃源,问问殿下有没有空。”

一个时辰后,萧衍坐在县衙后堂,听廖成安把情况说了一遍。

“工部的人?”他挑了挑眉,“皇陵渗水,问罪流放?”

廖成安点头:“七个,一个员外郎,两个主事,四个大匠。刑部说让他们干活,别闲着。可殿下,您说,让这些人干什么?” 殿下的桃源事务最多,说不定就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萧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工部的人。

修宫殿、建皇陵的。

这可是宝贝啊!

他那些规划——修路、建桥、开矿、筑坝——哪个不需要懂工程的人?县里的百姓只会出苦力,可规划、测量、设计,他们哪里懂?

眼前这七个,正是他缺的。

“廖县令,”他放下茶盏,缓缓道,“刑部的文书上,只说让他们干活,没说干什么活吧?”

廖成安一愣,随即点头:“这倒没说。”

萧衍笑了笑:“那就好办了。”

廖成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萧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群山。

“廖县令,本王来南诏快一年了,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廖成安连忙问:“什么问题?”

萧衍回过头,看着他,认真道:“路太差了。”

廖成安一愣。

萧衍继续道:“从安阳到桃源,二十里路,马车要走一个时辰。从桃源进山,压根没有路,全靠脚走。从安阳去州府,官道倒是有的,可坑坑洼洼,下雨天根本没法走。”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着廖成安:“路不好,货就运不出去。货运不出去,咱们南诏的东西再好,也卖不上价。廖县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廖成安连连点头:“殿下说得是。可修路需要银子,需要人,还需要懂行的人。”

萧衍笑了。

“银子,本王有。人,县里可以招。懂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这不就送来了吗?”

廖成安愣住了。

他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书,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是说让他们去修路?”

萧衍点头:“刑部让他们干活,县里正好缺铺桥修路的人。两全其美。”

廖成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位殿下,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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