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才付寻苦笑了一下,他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付寻的二儿子叫付升,字子谦,原在西川东北的巴州县做县令。那巴州县,当年付寻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动用了人脉,才替儿子谋到这个缺。原本巴州是个富庶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商贾往来不绝。可惜天不遂人愿,三年前一场地动,住屋倒塌,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巴州县从一个富庶之地,变成了满目疮痍的灾区,是整个西川府出了名的落魄县。
地动之后,付寻曾写信给儿子,想再动用人脉将他调走。可付升回信说:“父亲,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巴州百姓正在受苦,儿若是此时离去,于心何安?儿不想走。”付寻读罢来信,沉默良久,既欣慰于儿子的担当,又担忧他的前程。
付升在巴州一待就是三年,他不和光同尘,不巴结上官,不结交同僚,一心扑在灾后重建上。修水利,垦荒地,建学堂,招流民,巴州县渐渐有了起色。可他得罪了太多人。同僚嫉妒他,上司看不惯他,只是苦于抓不到把柄。
今年秋天,朝廷派了新知府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清查各县库银。巴州县的账上,赫然有两千两银子的亏空。付升百口莫辩,他知道这是有人栽赃,可他拿不出证据。那些平时被他得罪的同僚,纷纷落井下石,联名上书,参他贪墨。新知府正愁没人立威,当即罢了他的官,将他下了大狱。
付升的妻子王氏,是个刚烈女子。她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凑了两千两银子,补齐了库银的亏空,才将付升从牢里捞了出来。一家人灰溜溜地回了成都府。
付寻说到这里,声音发涩:“老夫的那个儿子,当了官后更是把百姓放在心尖上,比读书时更甚。我也曾劝过他,他却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自己却只顾前程。”
萧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付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叹老夫大儿子已故,留下一个孤女。二儿子又被革了职,再也不能入仕。二儿子倒是生了一个儿子,不过七八岁,还不懂事。付家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任何根基了。那些后起之秀,谁还记得老夫?谁还记得付家?”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目光里满是恳求:“殿下,老夫在成都府时,您说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南诏寻您。老夫当时只当是客套,没往心里去。可如今,老夫走投无路了。老夫想着,儿子不能在朝廷做官了,若是能在殿下麾下做个属官,也是条出路。老夫厚著脸皮,变卖了家产,拖家带口来了南诏。求殿下收留。”
萧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付寻,曾经的户部侍郎,管了十几年的钱粮,是理财的高手。付升,当了多年的县令,有实干的经验,懂民生,知疾苦。这两个人,正是他缺的。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账目越来越复杂,范用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桃源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光靠宋文道和范用两个人撑著,迟早要累垮。若是能把付寻父子留下,一个管账,一个管事,简直是天赐良才。
“付老,”他放下茶盏,看着付寻的眼睛,语气诚恳,“您能来投靠本王,本王求之不得。只是——”他顿了顿,“您和令郎,可愿屈就?”
付寻连忙道:“殿下肯收留,老夫感激不尽。哪有什么屈就不屈就的?老夫如今一介白身,殿下不嫌弃,老夫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衍笑了笑,道:“付老太谦虚了,您在户部干了那么多年,管钱粮是一把好手。本王这边正好缺人,您来了,本王就能轻松不少。”他站起身,道,“付老,您在城里住客栈多有不便。本王在城外的桃源另有一座府邸,您若不嫌弃,带上家人,跟本王去桃源住吧。”
付寻一愣:“桃源?”
萧衍笑道:“去了您就知道了。”
马车出了晋安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路是新修的,宽敞平整,两旁种著行道树,虽已是深秋,可路面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付寻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越看越心惊。
付老夫人和付明瑶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也在往外看。付升和他的妻子王氏坐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七八岁的儿子付康。一家人都在看窗外的景色,谁都没有说话。
路越来越宽,两旁开始出现田地。不是那种零散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荒地,而是整整齐齐的田垄,一畦一畦,规划得井井有条。田里种著冬小麦,嫩绿的苗从土里钻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绒毯铺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地方?”王氏忍不住问。
付升摇了摇头,也在纳闷。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地方。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每一寸田地都像是被人用手抚平的,每一棵树木都像是被人用心栽种的,似画一般。
马车在一座村落前停下。
村口立著一块大石,上面刻着“桃源”二字,字迹古朴。往里走是青石板路,两旁屋舍整齐,白墙黑瓦,家家户户门前种着花木。虽是深秋,可院子里还有几株晚菊在开,金灿灿的,给萧瑟的秋日添了几分生气。
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有妇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