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说道:“少爷,如果社会都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说明一定是爆发了天灾人祸,别说穷人了,这座镇子上九成的人口都将陷入着饥寒交迫的困境。”
艾尔威利点点头:“那剩下的一成呢?”
塞雷斯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对方。
“噢。”艾尔威利颔首,哂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塞雷斯知趣的不在这个问题上回答。
艾尔威利略微思忖,说道:“你觉得,这座城镇未来该怎么发展呢?”
“发展不了,少爷。”
塞雷斯坦诚地说道:“这座城镇连基本的城墙都没有完成,它的选址并不合适,被两条河流从中穿过,从石匠的角度出发,这镇子的地面沉降很严重,而且它缺少山地岩石,周围全是平原、沼泽和森林,作为放牧地都不太合格。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你们家族励精图治的结果。”
“可是巴隆维达家族封地上,也就四百户人家,把女人和孩子都算上,也不到八千人,还要分摊到周围的农村和下辖乡绅、封建主手底。一个公国标准的男爵领是五百户,在河谷九镇中,花谷镇属于倒数前三的水平。”
艾尔威利反驳道:“这座城镇难道就没有什么未来吗?”
“少爷,从工匠的角度上讲,花谷镇确实是没有什么未来的。”
塞雷斯摇摇头:“这座城镇地势过于平坦,又缺少坚固的石料,又只有少部分人能住得起砖木房,大部分只能住着木屋。这就代表着随便一场风暴,就会摧毁大部分建筑,一场寒潮就能让不少人染病罹疾,而且如今的城市选址并不合适长期发展……”
“我说小塞雷斯呀。”艾尔威利单手叉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可是刚刚拿了我的剑,怎么这会儿说起话来,竟如此刻薄?”
“少爷,正是因为我拿了您的好处,才更要指出这些问题。”
塞雷斯严肃认真地说道:“父亲教导过我不能白拿他人的好,我不能为了谄媚,故意说些什么好听的话语,致使您产生错误的判断,就算一时让您感到了愉悦……但这样做,是不道义的。”
艾尔威利静静凝视窗外飘落的雪花,室内只馀壁炉噼啪的燃烧声。
塞雷斯低着头,手里紧握着新得到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把月檀木制作的长剑对他而言不仅是玩物,更是寒冬里少有的慰借。
屋里很暖和,只是因为沉默的气氛,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艾尔威利少爷的沉默让塞雷斯心生忐忑,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但对方是帮了他大忙,允许他蹭吃蹭喝,还几乎是白送了他一份礼物的人。
塞雷斯当然知道艾尔威利在想什么。
这个男爵家的小少爷,和他那两个哥哥不一样,他体恤民情,没有因为塞雷斯是囚犯而对他挥来喝去,每次聊天的时候,艾尔威利都会漫不经心地问起他一些问题。
比如种子的价格怎么样,吃饭开销如何,最近生活上有没有缺点什么。
起初塞雷斯以为,艾尔威利少爷只是对他的陪玩伺奉感兴趣,对他多了点关心而已。
但很快塞雷斯就发现,艾尔威利少爷关注的并不只是自己,他从塞雷斯口中询问的很多东西,都是人们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
这个不是家族继承人的小贵族,反而比真正的继承人更热衷于抛头露面,去和平民接触。
【他想给自己的家族做点什么,对,艾尔威利少爷他知道自己的家族人丁凋敝,不可避免会走向没落,所以在试着从其他方面找补,尽可能协助领主在本地的统治。】
这样一个人,出于良心,塞雷斯无法跟他撒谎。
塞雷斯不再多言,只默默将剑藏在褪色的鹿皮外套下,指尖与剑柄不断摩擦,仿佛那粗糙的木纹能汲取一丝暖意。
“你给我说说,塞雷斯。”艾尔威利忽然转身,美丽眼眸里没了先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花谷镇,这座城镇,不,这座镇子上的人如果想要寻求新的出路,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说着缓步走向壁炉,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喧染成醉人的橘红。
“我不甘心。巴隆维达家族驻守这里才两代人,家族没落也就算了,这座城镇……这座我们家族苦心经营多年的城镇,我父亲严明律法,从不滥施刑罚,轻徭薄赋这么多年,连自家的庄园都没怎么修葺,就指望着领地一点点发展变好……结果,你告诉我,连这座城镇,都已经到头了?”
“确实如此。”塞雷斯说道:“这里不适合再发展了。作为一道关卡堡垒,花谷镇是合格的,但是您想要让它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业,发展成一座城市,那是不可能的,您看看那些佣兵就知道了,他们每天都在出行狩猎魔怪,就算是冬天到了,他们还是那么忙碌,花谷镇所处的位置就是这般恶劣。”
“家族和家乡,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总得有一个能起来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全都衰败下去……”
艾尔威利捏紧拳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