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厨房飘来炒菜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剩下的砂糖橘,橙黄的表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背景音,父亲陈锋的脚步声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走动。
一切都平常得让人恍惚。
”小屿,橙子买回来了?”母亲方苏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洗洗手准备吃饭。”
”嗯。”陈屿应了声,把砂糖橘放在餐桌上。塑料袋子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时,楼梯口那个蜷缩的影子又在眼前晃了一下。
带着淤青的手臂,破旧的衣服下摆,还有那个转瞬即逝的笑。
饭桌上父母聊着厂里的闲话。陈屿埋头扒饭,米粒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他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场景——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苏晚晚沾着血的手抓着他的骼膊,哭喊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方苏然给他夹了块排骨。
”没,”陈屿摇头,”妈,隔壁苏家”
话没说完就听见楼上载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饭桌突然安静下来。方苏然和陈锋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放下碗筷。
楼上女人的尖叫声像指甲刮过铁皮:”赔钱货!都是你害的!”
陈屿看见父亲皱了皱眉,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老苏媳妇又犯病了。”
陈锋起身关掉电视,屋里的安静让楼上的咒骂声更清淅了。
方苏然把陈屿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饭吧”
但谁都没动筷子。陈屿听着那些恶毒的诅咒砸在头顶的地板上,想起刚才苏晚晚手臂上结痂的伤。
原来那些伤痕是湿的,还带着温度。
第二天陈屿背着书包出门时,脚步在楼梯口顿了顿。
水泥地上很干净,昨夜那袋砂糖橘不见了,只留下几点深色水渍。
他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台阶,拐角处空荡荡的。
学校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掉漆的铁门,班主任领他进教室时,陈屿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苏晚晚缩在宽大的校服里,额头贴着玻璃,手指在起雾的窗上画圈。
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陈屿同学刚从子弟小学转来,”班主任敲敲讲台,”大家多照顾新同学。”
教室里响起稀拉的掌声。陈屿走向那个空座位时,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拉开椅子,塑料腿刮过水泥地。
旁边的人几不可察地抖了下,窗上的手指印糊成一团。
数学课讲到分数时,陈屿馀光瞥见她在草稿纸上涂抹。
铅笔尖很用力,几乎划破纸张。下课铃刚响,两个男生追打着撞到苏晚晚的课桌,铅笔盒哐当摔在地上。
断掉的铅笔芯滚到陈屿脚边
”扫把星!”撞人的男生做了个鬼脸跑开。
苏晚晚蹲下去捡文具盒,头发垂下来盖住脸。
陈屿看见她手腕上有道新划痕,边缘还肿着,他弯腰捡起脚边的铅笔芯,放在她桌角。
她的动作停住了。沾着灰的铅笔芯躺在阳光里,细小的石墨颗粒闪着光。
陈屿转过头去收拾书包,听见很轻的吸气声。
再抬眼时,铅笔芯已经不见了
放学时下起小雨。
陈屿在车棚找到自己的二八杠,抬头看见苏晚晚抱着书包站在屋檐下。
雨幕把她罩在灰蒙蒙的格子里,像被水洇开的铅笔画。
她望着积水的路面,没穿雨鞋的脚往后缩了缩。
”小屿!”母亲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方苏然举着伞朝他挥手,另一只手里拎着菜篮子。
陈屿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人影更淡了,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晚饭后方苏然在织毛衣,电视里播着连续剧。
陈屿剥开砂糖橘,清甜的味道散在空气里。他掰下一瓣递过去:”妈,苏家那个”
”晚晚啊”方苏然接过橙子叹了口气
”她妈今天又闹到居委会了。非说孩子偷钱,王主任去劝还被泼了盆水。”
毛线针在灯光下交错。陈屿想起教室窗上的雾气,那些被抹开的圆圈。
”她爸呢?”
”在牢里蹲着呢。喝醉了把人捅成重伤,还赌博,然后判了十年。”毛线球滚到地上,方苏然弯腰去捡
”那孩子在楼下躲过几次,有一次还在我们家门口呢,你忘了?有回冬天还穿着单衣”
陈屿没忘,前世的他只会嫌邻居吵闹,关紧门窗把电视剧音量调大。
而昨夜楼梯拐角的身影和十多年后雨夜里的哭喊突然重叠起来,清淅得让他喉咙发紧。
他摊开手掌,砂糖橘的汁水在指纹间发黏。
夜里又下雨了。陈屿被雷声惊醒时,听见楼道里有细微的动静。
他掀开窗帘一角,昏黄的路灯照亮单元门口。苏晚晚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