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往粥里加完料。
那原本米黄色的粟米粥,顿时多了几分“颗粒感”。
颜令仪看着那锅粥,感觉有些牙碜。
她身后的翠儿更是小脸皱成一团,悄声嘀咕:“这还能吃吗?”
李智云嘿嘿一笑:“当然能吃,不过就是有点硌牙。”
重新站到粥棚前头,李智云撸起袖子,掌勺的手稳稳当当,脸上挂著一种“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队伍继续往前挪。
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端著破碗接过粥,看都没看就往嘴里送。
沙土硌牙,咯吱咯吱响,但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狼吞虎咽地往下灌。
有个老大爷牙口不好,嚼得龇牙咧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看的李智云有些愧疚,生怕这位老人家把牙给磕掉了。
再往后,来了个“面色红润”的主儿。
李智云眼睛亮了。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从锅底狠狠舀了满满一大勺,给了这人。
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喝了下去。
“噗”
果然,粥刚入口,他就全喷了出来,“这他娘的粥里有沙子!你们这是什么黑心粥棚?拿沙子给人吃?”
他把碗往地上一摔,粥洒了一地,叉著腰就开始骂骂咧咧。
这下轮到李智云出场了。
他把勺子往锅里一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跟前,脸上的笑让人后背发凉:“怎么著?嫌硌牙?”
“废话!”那人指着地上的粥,“你自己看看,这能吃吗?你们这是施粥还是害人?”
“哦。”李智云点了点头,表情忽然一变,“你饿吗?”
那人一愣,随即扯著脖子喊道:“当然饿了!”
“那就行!”李智云朝后招了招手,“再给他一大碗,要是不喝,就给我灌进去!”
那人脸色一白,还想挣扎:“你们敢!光天化日之下”
话没说完,几个仆役如狼似虎扑了上去。
掐住那人的下巴,不顾其杀猪般的嚎叫和挣扎。
端起旁边的沙粥,硬生生给他灌了进去。
那人被呛得直翻白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硬是被逼着咽了下去。
周围那些本来排著队的“体面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一口。
李智云环视一圈,拍了拍手,笑得人畜无害:“还有谁饿了?我这儿粥管够。”
没人敢吭声。
队伍里那些个“体面人”,一个个灰溜溜地钻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的人,全是真正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
李智云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冲队伍后面喊:“下一个!”
颜令仪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看着李智云那副得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这位楚王殿下还真有几分急智。
有了刚才那一幕的震慑,接下来的工作又恢复如初了。
然而没多久,就在李智云正琢磨著再说点什么逗逗颜家小姐时,队伍中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
“怎么回事?还有不长眼的?”李智云眉头一拧,火气又上来了。
看来刚才那一下还不够狠,真当他楚王是泥捏的?
他拎着勺子再次冲了过去,准备把闹事的揪出来再树个典型。
挤开人群,看见两个男子正跟维持秩序的仆役推搡。
这两人身形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颧骨高耸,眼眶深陷。
身上更惨,衣裳破得跟渔网差不多,补丁摞补丁,比队伍里大多数灾民看着都惨。
但相貌上有些相似,应是一对兄弟。
“沙子比米还多!你们这些贵人,凭什么这么作践人?!”
“作践?”李智云气乐了,分开仆役走上前,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个风一吹就能倒,还敢叫板的家伙。
他心情正好着呢,被这两块榆木疙瘩败了兴,十分不耐烦:“哪来的两根瘦柴火,跑这儿充什么大瓣蒜?粥就那样,爱吃吃,不吃滚蛋! 好狗不挡道,别耽误真正要吃饭的人!”
“老子这儿是赈灾的,不是开酒楼!”
其中一个走了出来,“你这是赈灾吗?给人吃沙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李智云才懒得理会,要不是看他们真的是灾民,他早就让人给打出去了。
下巴一扬,痞气十足,“老子就这么施粥,规矩就这样。再说一遍,不吃,就、给、我、滚!”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著牙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没想到,他这话像是点燃了炮仗。
两兄弟对视一眼,竟冲著李智云打了过来。
李智云也压根没想到他们敢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脸上已经挨了一拳,眼眶顿时一酸,腰眼也被踹了一脚。
踉跄著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进粥锅里。
“殿下!”周围的仆役惊呼,就要冲上来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