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李智云就爬起来了,带着吆五喝六往粥棚赶。
他特意让人多备了两车粮食,想着今日能多施一会儿粥。
到了地方,粥棚前依旧排满了人。
可往日里,比他还要早的颜令仪却是没有出现。
李智云皱了皱眉,倒也没多想。
多日的操劳,他一个男子都快要扛不住了,更别说一个女子了。
只是佳人未现,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忙碌开始,李智云站在粥棚前,身边空了,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按耐不住,还是找到了颜家人询问了一下。
“颜娘子呢?”
颜家老仆赔著笑,“回殿下,我家老爷要回来了,颜娘子就留在家中了。”
李智云愣了一下。
“那她还来吗?”
“自然是不来了。”
随后,老仆絮絮叨叨什么“老爷要回府了,小姐需在家等候”、“这几日多谢殿下照应”之类的客套话。
可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明白。
颜家女,世家大族的嫡女,能许让她抛头露面出来施粥,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如今其父颜相时回来了,于情于理,于世俗偏见,于家教门风,她都不能再来了。
道理他都知道。
但他不知的是。
颜令仪除了第一日亲自安排施粥诸事,其余时日,本就应该都该留在家中。
“行了。”李智云摆摆手,打断了老仆,“我知道了。”
他重新回到粥锅前,拿起那把熟悉的勺子,一勺一勺地舀。
粥还是那个粥,碗还是那个碗,灾民还是那些灾民。
可身边少了一个人,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舀著舀著,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粥棚处,少了一个爱笑的王爷,多了一个沉默的倔驴。
为何是沉默的倔驴。
那是因为,他不说话了。
谁跟他说话,都懒得搭理。
偶尔蹦出几个字。
只是,施粥他却没有停止。
如同老驴拉磨一般。
一勺一勺的,重复著动作。
然后,就病倒了。
楚王府。
李智云被李二下令,身体没好之前,哪里都不能去。
至于粥棚交给了万宣道。
而吆五喝六吆五喝六在院子里探头探脑,见自家大哥不是对著书发呆,就是背着手看天,浑身散发著“别惹我”的气压。
俩活宝也难得消停下来,蹲在廊下逗蚂蚁,也觉无趣。
“哥,好无聊啊。”
“是啊,要不咱俩出去玩会?”
“可咱俩谁都不认识。”
两人嘀嘀咕咕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溜出了府。
傍晚时分,俩人气喘吁吁跑回来,吆五手里宝贝似的攥著个东西,凑到李智云书房门口:“大哥!大哥!看!”
李智云懒洋洋抬眼,是一封素笺,没有落款,但那清秀工整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颜令仪的信。
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淡淡的,接过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闻殿下心绪不宁,复又体力不支,卧病在床,妾心忧切。”
“赈济灾民,固是仁心,然殿下千金之躯,亦当善自珍摄,岂可如此不顾惜己身?若殿下有恙,纵有万般慈念,又将如何践行?”
“殿下可还记得那日所言?但愿苍生俱饱暖。此心此志,令人动容。然世事虽艰,非一日之功;前路虽远,需缓步而行。言犹在耳,志岂可沉?”
“世事虽艰,然殿下一念,或可为一粟之温,一薪之火。若心中有光,当行脚下之路,做应做之事。万望殿下务必保重身体,勿使病躯拖累,亦勿使初心蒙尘。待玉体康健,再图后计不迟。珍重万千。”
信读完了,李智云却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笺,半晌没动。
他仿佛能透过这工整的字迹,看到那个清冷自持的少女。
突然,他自嘲的笑了。
好矫情啊。
他楚王可是要享受的人!
何为享受?锦衣玉食是享受,笙歌燕舞是享受。
可真正的享受,从来不是独乐,而是众乐。
待到四海无饥馑,万民皆安乐,百姓不愁衣食,老弱皆有所养,那时他再登高望远,举杯对月,行所当行,乐所当乐,才是真自在、真逍遥。
才叫不负此生,放肆活过一场。
当然身边要有佳人相伴!
全都想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吆五喝六,嘴角一挑,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里痞气的笑。
“明天,跟我去办件事。”
“什么事?”
“提亲!”
次日,李智云不顾侍卫阻拦,带着吆五喝六杀到了李二跟前。
张口就是,“王侯将相宁有”
搞错了。
再来。
次日,李智云不顾侍卫阻拦,带着吆五喝六来到了李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