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亚见过最大的空艇。
影子从海港的边缘爬上来，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吞没地面、建筑、人群。
整艘艇的外部都被光滑的金属复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黄铜雕花的观景舱象一枚嵌在船身的怀表。
船舷两侧的铜质气阀正汩汩喷涌着乳白蒸汽。
虽然以太理论上是清洁能源，但夏亚却总感觉自己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煤烟味
爱因斯坦微微眯起眼睛，象是在目测它的尺寸——这个铁家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艘齐柏林飞艇都要大。
他看着甚至连气囊都被包括在内的金属外壳，按照常理，这种飞艇根本不可能飞得起来。
但它不但飞起来了，甚至飞得平稳。
这要是在另一个世界，说它是飞船都有人信。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夏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汽笛响了。
夏亚的耳朵开始发闷。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夏亚的牙齿跟着一起嗡鸣。
锚绳从艇腹垂下，在空中自己扭动，查找着锚点。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从吊舱里探出头，用一根长杆敲了敲吊舱外面的铜钟。
“普尔曼港！普尔曼港！准备登艇！小孩看好自己的宠物，上个月有一只猫貂跑进了以太炉，整个艇差点掉下来！”
以太实际上就是魔力的别称，所以即使是魔法界也需要大量的以太。
飞艇放下舷梯。稳稳当当地搭在了这个岩石平台上。
舷梯很窄，所以人群自主地排好了队伍，在制服男人的招呼下一点一点的走进飞艇。
就连艾伦几个也排在了队伍后面。
但飞艇的动静却没有因此停止。
吊舱的腹部开始有了动静。
那里的一块金属板从中间裂开，一段黄铜台阶翻了出来。
台阶铺到一半停住了，离地面还有两米多。然后扶手一节一节向外延伸，一直触到地面才停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齿轮咬合时极轻微的“咔哒”声。
这条信道比旁边的窄舷梯精致得多——黄铜栏杆锃亮，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防滑垫。
人群里有人低声交谈了一下。这信道显然是给贵客准备的。他们四处张望，似乎是想要查找这位“贵客”，他们的视线在那些贵族的脸上驻留。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员沿着这条信道下来，站在两边。
霍华德从信道上走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胸口挂着一根细链子，链子那头连着一只怀表。
“艾伦。”皮特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好象是魔法部的霍华德先生。”
“是来接我们的吗？”莉雅出声道。
艾伦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
霍华德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径直地。象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艾伦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的面色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霍华德的背影。这位魔法部长正快步走向队伍末尾的一个角落。
走向那个老人。
跟夏亚站在一起的老人。艾伦之前只扫过他一眼，以为是夏亚的亲戚或仆从——那种下城区人常有的、拖家带口的穷酸相。
但现在，霍华德走到那个老人面前，微微躬身。
“阁下，舱室已经准备好了，您跟您的学生跟我来吧。”
四周安静了一瞬。
艾伦看见那个老人看了一眼霍华德，又看了看那条铺着红垫的黄铜台阶。
“谢谢。”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霍华德走向了那楼梯。
黄铜包边的台阶在他们脚下微微下沉又弹起，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艾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艇腹的阴影里。
“走。”他说。
皮特和莉雅跟着他，朝那条黄铜台阶走过去。
两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他们。
“等等，这里是信道，你们排队去。”
“我们是真理塔的学生！”皮特说。
制服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艾伦和莉雅。
“奥洛伦号里有上百个真理塔的学生，他们每个都是走的普通信道。就是黄金家族都不例外，你们凭什么例外？”
“可”皮特看了看空艇的方向，不服气地说，“刚刚那两个人凭什么进去？”
制服人员回头看了一眼艇腹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用一种“你怎么好意思问”的表情看着皮特。
“你们能跟那位先生和他的学生比吗？”
那位先生？他的学生？
艾伦的喉咙像被人掐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想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想说夏亚根本连帝国理工的名额都没拿到。想说他只是一个下城区的平民。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条黄铜台阶已经开始收回了。一级一级地，从最下面开始往上翻折。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