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一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林建军喘不过气。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面，手里攥著皱巴巴的缴费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女儿林萌萌今年六岁，先天性心臟病，明天就要上手术台。
医生刚才又过来催了一遍，说术前必须把费用补齐，不然手术没法按时安排。
林建军咬著牙点头应下，转身却蹲在走廊尽头，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这些年，为了给女儿治病，他已经花光了积蓄，甚至卖掉了房子。
如今他兜里只剩三百多块现金，加上银行卡里的余额，连一千都凑不齐。
“林建军！你在这儿躲什么？医生又来问了，钱呢？”
妻子刘梅的声音带著哭腔，从病房门口传来，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她走到林建军面前，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爆发，“林建军，钱呢？你从我那里拿走的五千块钱呢？”
刘梅一把抓住林建军的衣领，嘶吼道：“我问你钱呢！”
林建军猛地抬头，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前天天晚上，他刷到潘嘎在直播带货，听著潘嘎拍著胸脯说“假一赔十”，又看著弹幕里有人说能靠这个赚一笔，鬼使神差地就动了心。
不是他想拿女儿的手术费去赌，而是这五千块钱不够！
他只有去赌，赌贏了或许能交上手术费~
幸运的是，他一口气抢了五百份。
他想著，要是真能假一赔十，就能拿到四万九千五，足够萌萌的手术费还有富余。
可这话他没法跟刘梅说。
刘梅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林建军，那是五千块啊！这可是萌萌的手术费！你到底把钱花在哪儿了？”
“我我没花。”林建军的声音沙哑，“我买了点东西，本来想著能赚点，给萌萌凑手术费，结果”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是本地农业局的官方公告。
標题赫然写著《关於“牛魔王肉乾”造假事件的处理公告》公告里说，涉事牛肉乾確认为假货。
看到这里林建军狂喜，然而接下来的內容让他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农业局將为所有消费者办理仅退款不退货，损失由平台冻结资金及农业局兜底赔付。
“退款不退货”林建军喃喃自语，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能理解农业局，毕竟十倍的赔付全网也没这个先例。
林建军把在潘嘎直播间卖牛肉乾和现在官方的通告告诉了林梅。
刘梅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用力拉扯著林建军的衣领：“你疯了是不是？萌萌等著手术用钱，你居然信什么假一赔十！你是不是想害死萌萌！”
林建军抓住刘梅的手大吼道：“我能怎么办！我想去赌吗？” “女儿的手术费差两万，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我们现在根本就凑不齐这笔钱！”
“我只能去赌！赌潘嘎还是会翻车！赌他会赔！”
刘梅闻言直接扑进了林建军怀里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林建军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简讯提示音。
他麻木地拿起手机，原本黯淡的眼神，在看清简讯內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对方户名：潘x。”
49500元！正好是五百份牛肉乾九块九一份的十倍！
林建军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反覆刷新著银行app，確认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到那笔钱稳稳地躺在余额里，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猛地一把抓住还在哭泣的刘梅的手，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媳妇！媳妇！钱到了！钱到帐了！四万九千五！够萌萌的手术费了！”
刘梅愣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说什么？钱到了？在哪儿？”
林建军把手机递到她面前，银行简讯的界面清晰地显示著入帐金额和对方户名。
刘梅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著狂喜和后怕。
她伸手抚摸著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林建军，声音哽咽：“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退款吗？”
“是潘嘎！”林建军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感激，“是潘嘎赔的！他直播间说假一赔十，真的兑现了！农业局说退款，可他直接把十倍的钱打过来了！”
“他真的赔给我们了！”
他再也顾不上多说，拉起刘梅就往护士站跑。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淡了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奔跑的身影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护士站里，当林建军报出缴费金额时，护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办理好了手续，並承诺马上通知医生过来做术前检查。
直到这时，林建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却觉得浑身都轻鬆了。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