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博士:需要我算给您看吗?
巴林坐回椅子上。
巴林:您算了多久?
博士:在火车上算的。从利物浦街走过来的时候核对了一遍。
巴林看着他。戒指没转。
巴林:博士,您喝茶吗?
博士:……
巴林:阿萨姆?锡兰?
博士:阿萨姆。
巴林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一个男仆进来。
巴林:阿萨姆红茶。两杯。三分十五秒。
男仆点头,退出去。
博士看着巴林。
巴林:您在布思调查的时候,有个助理。
博士:是。
巴林:他还在东区?
博士:应该是。
巴林:您跟他还有联系?
博士:没有。
巴林:为什么?
博士:调查结束了。
巴林端起茶杯——男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茶放在桌上了。博士没注意。
巴林:您喝茶。
博士拿起杯子。茶温刚好。他喝了一口。阿萨姆。三分十五秒。
巴林看着他。
巴林:博士,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可以不回答。
博士放下杯子。
巴林:您1884年为什么要退出?
博士:1884年是两年后。
巴林:我知道。我问的是——如果1884年来了,您会为什么退出?
博士沉默。
窗外,有马车经过。马蹄声,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博士:我的模型输出不操作的时候。
巴林:如果模型输出不操作,但所有人都在买入?
博士:那我退出。
巴林:如果您的模型是错的?
博士:那就承担错的代价。
巴林:如果您的模型是对的,但别人不信?
博士:那是他们的代价。
巴林看着他。很久。
巴林:博士,我父亲临死前说:巴林家族一百年了。你记住,钱不是赚来的。钱是别人没看见的时候,你看见了。
博士没有说话。
巴林:您看见的东西,比金融城所有人都多。但您好象不在乎谁看见。
博士:我在乎数据对不对。
巴林:数据对不对,然后呢?
博士:然后模型输出。然后执行。然后退出。
巴林:然后呢?
博士:然后下一个数据。
巴林沉默。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从地毯上滑过去。
巴林:博士,您有没有想过——数据背后是人?
博士:想过。
巴林:然后呢?
博士:然后我记下来。
巴林:记下来什么?
博士:记下来我删掉了什么。
巴林看着他。
巴林:删掉什么?
博士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怀表。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误差三分钟。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
博士:1882年4月,我在东区码头。一个年轻人问我:您记这么多,怎么知道哪笔帐是谁的?我说:编号。他问:那名字呢?我说:不需要。与回归系数无关。
巴林听着。
巴林沉默。
博士:所以您问我数据背后是什么。是人。但我记数据的时候,把人删掉了。编号-1882-047。没有名字。
巴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博士。
巴林:博士,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博士:您问了。
巴林转身看着他。
巴林:我问的是数据背后是什么。您可以回答“是人”。您不用告诉我是谁。
博士:您问了。我回答了。
巴林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鼻烟壶,打开,闻了闻,合上。放回桌上。
巴林:博士,您知道斯宾塞伯爵吗?
博士:第六代斯宾塞伯爵?上议院议员?
巴林:是。他有一块地在伯明翰西南。议会审批拖了三年。1872年的信息,1875年才兑现。收益率二百七十。
博士:……
巴林:您母亲记过这个。1872年。
博士看着他。
巴林:您母亲的笔记。伯明翰土地规划页。红墨水标注的那条。
博士:您怎么知道?
巴林:您写给西奇威克先生的信里提到过。西奇威克先生和我岳父是姻亲。
博士沉默。
巴林:博士,我没调查您。我只是……留意过。
博士没有说话。
巴林:您母亲是个聪明人。她用一生记录信息,但从没交易过。您知道为什么吗?
博士:……
巴林:因为她知道信息有价格。但价格不是信息的全部。
博士看着他。
巴林:您也是。您1884年会退出,不是因为模型输出不操作。是因为您算出——有些信息不该定价。
博士没有说话。
窗外,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