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谷口。
几株红梅已落得所剩无几,迎春花开的正好,新发的灌木丛也逐渐密了起来。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不规律响声。
一个身影跌了进来。
面色焦黄,头发半白,脸上的皱纹还不甚明显,看不出是四十多岁还是五十多岁。
春寒未消。
他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湿泥,脚步一下轻一下重。
刚走到银杏树下。
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
藤篓滚落,几株连根带土的野草散了一地。
人却没有再动。
远处的银杏树上,李凤早已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
没有灵气。
只有一股混杂着草腥和汗味的凡人气息。
李凤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此前石磐说这是乱世。
那凡人进山,死在山里,并不稀奇。
可当那人倒下之后,气息却并未立刻断绝,而是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紊乱起来。
李凤沉默了片刻。
蛇躯自枝叶间滑下,鳞片无声擦过地面。
在那人身侧停住,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探出蛇首,信子轻吐。
毒?
神识探查之下。
他看到一缕紫黑色的东西,似雾非雾,似液非液,正沿着那人的血脉游走,一点点朝着头部汇聚而去。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
它不象是毒。
毒入体,走经脉,侵脏腑,有烈有缓。
可这东西却不同,它丝毫没有入侵脏腑的意思,可说是直冲天灵而去。
“怪了……”
李凤竖瞳微微收紧。
那东西冲入天灵的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采药人,竟突然打了个冷颤。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眼底清明渐渐消散。
接着,瞳孔深处沁出蛛网般的紫纹。
李凤震惊的一瞬。
采药人那僵直的身体忽然弹起,双手向前抬起,整个人如同影视剧中的僵尸,低吼着朝李凤冲来。
速度不快,身形扭曲。
显然已失了神智。
“嘶嘶……”
信子猛吐,李凤蛇躯一卷,长尾顺势将那陷入癫狂的采药人困住。
他并没有用多少力。
此人古怪,还是要留着研究一番。
不论那东西是什么,似乎都有着让人陷入癫狂的效果,如果是毒,那自己纳入毒井,说不定有大用。
采药人被困。
疯狂扭动身躯,却分毫动弹不得,于是他低头张口,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般咬下。
可李凤早已成妖,鳞片如甲。
采药人并不能伤他分毫。
李凤毫不尤豫,蛇信轻吐间,灵气如丝,自那人颈侧缓缓渗入。
下一瞬——
那缕紫黑之物,象是察觉到了牵引,微微一顿,随即被一点点抽离血脉。
过程并不激烈,没有反噬,也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被拉了出来。
李凤心念一动,凝出一个水球将其包裹。
水球悬停在眼前。
仿佛一个水晶牢笼,困住了那一缕紫黑之物。
蛇信探出,一寸寸接近。
突然——
丹田气海发出一阵嗡鸣。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吸力自气海爆发,顺着经脉疾驰而出,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那紫黑之物。
“这是……?”
李凤惊愕之际,那东西已被扯入了气海。
毒井毫无反应。
既没有吞噬,也没有震动,那缕紫黑之物仿佛被排斥在外,悬停在边缘,迟迟没有地方降落。
不多时。
那紫黑之物,开始下沉。
不是沉入毒井,而是……缓缓坠向气海更深处。
李凤心神一震,内视紧盯。
只见那缕紫黑之物,在气海之中一点点拉长、延展,象是被无形的重力牵引。
“嗤——!”
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道极细的裂缝,悄然在气海之底出现。
裂口不大,却异常清淅,紫黑之物沿着裂缝渗入,象是墨汁沁入宣纸,慢慢晕开。
李凤心中骇然。
这东西……难道把气海捅穿了?!
他连忙运转灵气,想要把那东西再抽出气海,可那裂缝却纹丝不动,好似原本就长在那里。
鼓弄良久,却不见成效。
李凤只得放弃。
静静观察半晌,那裂缝虽然存在,可气海却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灵气的运转也依旧顺畅。
毒井与裂缝。
一左一右,倒有种相得益彰的对称美。
李凤回想着通识妖骨的全部内容,却没有这方面的一丁点信息。
就在这时。
倒地不起的采药人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视线尚未聚焦,眼中一片茫然。
随即,他看到了盘踞在身旁的锦蛇,身躯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