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
古德指著两个水晶球,像介绍货物一样,语气平常。
“既然您都打点好行装准备下去了,那就辛苦您,顺路把这两个麻烦也捎下去,交给下边的部门处理吧。”
他先指了指那个暗红焦黑的水晶球。
“这对是刀劳鬼,就是这位武哥的亡妻和儿子。死后化为厉鬼,害过些人,怨气也重。”
他又指向另一个淡红色的水晶球。
“这对是血糊鬼,我们前些天接的活儿。母子,难产死的,但死得冤枉,是被人故意锁在家里见死不救。
怨气也深,不过还没害过人。害她的人我们已经交给阳间的差人去处理了,等有了结果,报道出来,我再把报纸烧给她,让她瞑目。下去之后,还望下边的官差念在她情有可原,酌情处理。”
龙婆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点哭笑不得。
“好你个阿德,连我老婆子下去报到,你都给我安排上活儿了?真是一点都不让老人家闲着。”
她摇头笑骂,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很自然地将两个水晶球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准备好的红布分别包好,放在自己手边。
“不过,这血糊鬼也确实是个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下去了,我看看能不能找相熟的鬼差说道说道。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下面有人的底气。
收好水晶球,龙婆这才重新看向一直沉默坐着的阿武,目光平和。
“武先生,你太太和儿子的事情,阿德他们已经帮你处理干净了。那房子以后不会再有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或者要做的吗?”
阿武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握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龙婆,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里有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龙婆我知道这要求可能过分。但能不能,让我再见阿倩一面?就见一面,说几句话有些事,我想亲口问问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和深藏的疲惫。
龙婆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坚决。
“武先生,不是老婆子不近人情。是我的时辰,真的不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虽然红润、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灰败之气的脸颊。
“最后一口阳气,要留着今天做该做的事。若此时再让你妻子上身,哪怕是片刻,恐怕我这口气当时就散了,直接就去见了阎王,后面的事就全乱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像长辈开导晚辈。
“武先生,有些事,既然心里已经明白了,何必非要再去求一个当面确认,徒增烦恼,也徒增孽障?
你妻子生前所为,以及死后化为厉鬼害人,桩桩件件,都记在阴司账上。此番被擒拿下去,依律受罚,怕是免不了的。你与其执著于再见一面,不如向前看。”
她看着阿武的眼睛,声音温和却有力。
“你若真觉得对她、对孩子有愧,或心意难平,不妨以你妻子的名义,多做些善事。捐助孤寡,修桥铺路,哪怕只是日行一善。
这些功德,记在她名下,或许还能帮她抵消一些罪业,减轻些刑罚。这,比你非要见她一面,问个清楚,要有用得多。”
阿武听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半晌没说话。
古德在旁边看着,心里也犯嘀咕:这老哥不会真深情到这种地步吧?都被绿成青青草原了,差点被鬼老婆害死,还念念不忘要见面?这得是多强的滤镜,多厚的那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终于,阿武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明白了。多谢龙婆指点。”
他声音低沉,但清晰。
说完,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背负的东西太重。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同样厚实的信封,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推向龙婆。
“龙婆,这段时间,多次打扰,给您添麻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龙婆看了一眼那信封,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武先生有心了。”
阿武没有再坐下。
他对着龙婆,也对着古德三人,抱了抱拳,姿态很江湖,也很郑重。
“诸位,大恩不言谢。武某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留恋,转身,脚步有些沉,但很稳地,走向门口。
阿茵默默地上前,替他打开了门。
阿武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向古德、周星星、黄永发三人。
午前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勾勒出他半边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三位大师,”阿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走廊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