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拉开门。
周星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从头到脚，一身黑，像参加葬礼的孝子一样。头发破天荒地梳整齐了，用发胶定了型，一根乱发都没有，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反著光。
发胶喷得有点多，头发硬得像头盔，手指弹上去能听到“梆梆”的声音。
黄永发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是一身黑。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他那一头天生的银白色短发，在这身黑的包裹下，白得愈发醒目，像一个顶着一头雪的人在夜里走路。
古德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番。
“嚯，”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今天难得收拾一下？尤其是你，阿星，这头发抹的，都能当镜子照了。昨晚没少折腾吧？”
周星星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但没像往常那样接话斗嘴，只是催促道：
“少废话，赶紧的。阿茵很早就过去了，打电话说已经在那边等著了。力哥也催了，说仪式九点开始，让我们别迟到。”
古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平时让他干点什么他都拖拖拉拉的，今天送龙婆出殡，他比谁都积极。
“行吧。”
古德不再多说，转身回屋。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修炼和折腾后的气息。
他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昨晚就准备好的黑色长袖衬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哗——”
水流冲出来，带着清晨水管特有的凉意，刺骨。
古德捧起两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
冰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倦意，让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湿漉漉的毛巾随手挂回原处，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因为昨天的肾宝，眼睛里面有一点红血丝，但不严重，像丝线一样细细的几条，分布在眼白的边缘。
脸色比平时红润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深，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没睡好的人，反而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气血旺盛，精力充沛。
就是头发翘著，后脑勺那一撮像鸡冠一样竖起来，怎么压都压不平。
古德用手沾了点水抹了抹，压下去了，手一拿开又翘起来了。试了两次，还是翘著。
“算了。”
古德放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再管它。
他走出卫生间，套上那件黑色衬衫，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
三人下楼。周星星从随身带的那个仿佛能掏出一切的帆布包里，摸出几个用塑料袋装着的菠萝包和几盒维他奶，递给古德和黄永发。
“吃点，垫垫肚子。殡仪馆那边估计没时间吃早饭。”
古德接过，菠萝包还带着点余温，应该是早上在楼下茶餐厅买的。
三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吃，沉默地咀嚼著，穿过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深水埗街道。
走出楼门，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这个季节清晨特有的、混合了夜露、青草、以及远处海风带来的淡淡咸腥的气味。
很清新，吸入肺里，有种洗涤心肺的感觉。
青山道还在睡着。店铺大多关着门，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家早开的茶餐厅亮着灯，里面人影晃动，飘出奶茶和煎蛋的香气。
街边的垃圾箱旁，几只羽毛灰扑扑的麻雀蹦跳着，啄食著散落的面包屑，发出叽叽喳喳的、细碎而充满生命力的鸣叫。
古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明。
昨天龙婆还坐在那把老竹椅上，跟他们说香江灵幻界的事。
今天，他们要去给龙婆送行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今天，他们要去给龙婆送行了。
古德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纸团在垃圾桶的边沿弹了一下，掉进去了。
殡仪馆在红磡。
从这里去红磡，走路要走四十分钟。打车只要十五分钟，但古德没有喊车。他想走一走，吹吹清晨的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三个人沿着青山道往红磡的方向走。
四十分钟后，三人停在了红磡殡仪馆门口。
殡仪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方方正正，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外墙是那种老式的水刷石墙面，经过多年风雨，颜色有些黯淡，但很干净。
正面是几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种著一排整齐的柏树，树叶是那种沉郁的墨绿色，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泛著蜡质的光泽，肃穆而安静。
大门上方的墙体上，镶嵌著几个黑色的、端正的铜字：“红磡殡仪馆”。
字不大，样式也很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字体或鎏金装饰，只是平静地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