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锦帘被轻轻挑起,一道有些瘦弱的身影躬身走了进来,正是王承恩。
他头埋得极低,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上穿着一身灰布的太监服,浆洗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听见朱莯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恭敬,目光落在朱莯身上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陛下,您醒了就好,昨夜奴婢守在殿外,见您睡得沉,也没敢打扰。”
朱莯看着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关于王承恩的记忆。
这是陪着崇祯走到最后的太监,忠心耿耿,哪怕到了煤山,也是跟着崇祯一起赴死的人。
在明末那群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文武百官里,王承恩这一个无根之人却是独一份的忠良,
历史的滚滚车轮中,多少母仪天下皇后都没留下名讳,老王一个太监却留下了。
心里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些,朱莯努力压下嗓子里的沙哑,沉声开口:
“备水,梳洗吧。”
“是,陛下。”
王承恩应声退下,脚步依旧放得极轻,片刻后,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端著铜盆、捧著毛巾和衣冠走了进来。
洗漱的过程简单又迅速,朱莯任由小太监替他擦脸、束发,
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簪时,才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成了大明的皇帝。
束发完毕,王承恩捧著一件青色的常服走过来,替他披上,动作麻利又恭敬,全程不敢多说一句话。
收拾妥当,朱莯便被引到了偏殿用膳。
说是皇帝的早膳,桌上的陈设却简单得让朱莯心头一酸。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青菜,一碟腌萝卜,中间放著一碗温热的糙米粥,
旁边只摆着一小碟酱肉,看着分量,顶多也就够两三口。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玉盘珍馐,甚至连寻常富贵人家的早膳都比不上。
王承恩站在一旁,见朱莯看着桌子发愣,连忙躬身解释:
“陛下,天启爷在位时,素来崇尚节俭,宫里的用度一向省俭,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国库空虚,膳房便也不敢铺张。”
朱莯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糙米粥送进嘴里。
米粥口感粗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微微发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又看了看桌上那寥寥无几的饭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发慌。
他知道知道崇祯一生节俭,甚至到了抠门的地步。
十七年的帝王生涯,他没穿过几件新衣服,没吃过几顿好饭,宫里的金银器都被他熔了充作军饷,
可即便如此,依旧填不满辽东战事和天灾的窟窿。
可崇祯节俭,那些大臣呢?
朱莯脑子里瞬间闪过史料里的记载,那些大臣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私下里却兼并土地,贪赃枉法,家中良田千顷,金银满仓,一顿饭能吃几十上百两银子,
而堂堂大明的皇帝,却只能喝着糙米粥,就着凉拌青菜。
要知道,历史上崇祯帝为筹措军饷,先封自家老丈人周奎为嘉定侯,希望他带头捐银10万两作表率。
可周奎这老王八蛋哭穷装清廉,只肯捐1万两;
崇祯降为2万两,他竟向女儿周皇后求助。
周皇后变卖首饰得5000两给他,他却克扣2000两,仅上缴3000两,
还带动满朝勋贵跟风哭穷,最终朝廷仅募得20余万两军饷,远不足用,这还是人吗?
北京陷落、崇祯自缢后,李自成的大顺设“比饷镇抚司”追赃助饷,
追赃总额却达到了7000万两,其中勋戚占30、太监占40、百官与商贾各占20 。
就这,连个军饷都发不起,大明能不亡?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捏紧了手里的勺子,指节咯咯作响,若不是还记着自己现在是皇帝,怕是又要忍不住拍桌子骂人。
都说明末时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但还有一个说法叫明军不满饷,满饷天可敌,要是让边军那群儿郎吃饱穿暖试试?不把天捅个窟窿都算收敛,
要是边军儿郎能吃饱,就那群区区带甲十万的白皮猪想覆灭大明?呵呵,洗洗睡吧。
大明不是没钱没粮,只不过这些钱粮不在朝廷手里,与其说大明的亡国是亡于女真,还不如说亡于内部。
崇祯啊崇祯,你这一生,到底是有多憋屈。
十七年兢兢业业,节衣缩食,想守着大明的江山,
可身边的大臣贪腐,藩王自私,将士缺饷,百姓流离,最后落得个煤山自缢的下场,连口体面的饭都没吃过。
“陛下,您怎么了?”
王承恩见朱莯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奴婢这就让膳房重新做。”
“不必了。”
朱莯摆了摆手,压下心里的怒火和酸涩,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