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朱常瀛的头顶,让他浑身一僵,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溅湿了袍角,他都浑然不觉。
亡国?
大明要亡国了?
他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陛下!陛下慎言!大明江山传承近三百年,列祖列宗在上,如何会轻易亡国?
陛下切莫说这等丧气话,臣臣不信!”
他是大明藩王,与大明休戚与共,国存则他荣,国亡则他辱,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朱由检见状,心中暗叹演技到位,面上却更加悲痛,连忙再次扶起朱常瀛,将他按在座位上,
自己也坐在一旁,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绝望,将大明如今的困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七叔,侄儿登基这些日子,日夜翻看奏折与塘报,才知道皇兄留下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辽东之地,后金皇太极狼子野心,毁盟弃和,铁骑屡犯边关,
我大明辽东防线节节败退,将士缺衣少食,军饷拖欠数月,无数儿郎战死沙场,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西北陕西、山西一带,天灾肆虐,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禾苗枯死,百姓食草根、树皮,
甚至易子而食,流民遍野,眼看就要爆发民变,流寇一旦四起,大明腹地便会烽烟遍地。
“朝堂之上,党争不休,阉党与东林党争斗,文官贪腐,武将惜命,国库空虚,内帑耗尽,
侄儿这个皇帝,如今手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连赈灾的粮食、边关的军饷,都无处筹措。”
“七叔,你是侄儿的亲叔父,是朱家的血脉,侄儿不瞒你,
如今的大明,就像是一艘破了无数个洞的船,在狂风巨浪里漂泊,随时都可能倾覆。
侄儿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想要守住祖宗的江山,可侄儿侄儿实在是撑不住了啊!”
朱由检越说越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声音哽咽,悲痛欲绝,
那副少年天子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模样,看得朱常瀛心中酸楚,热泪盈眶。
朱常瀛本就心性宽厚,对大明忠心耿耿,此刻听着朱由检的哭诉,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疲惫不堪、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的惶恐尽数化作了悲痛与焦急。
他身为藩王,虽在封地,也听闻过朝廷的困境,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绝境。
国之将亡,他们这些朱家子孙,谁又能独善其身?
“陛下!”
朱常瀛也红了眼眶,站起身,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声音恳切,
“陛下切莫如此!大明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必定能转危为安,中兴社稷!
臣虽是藩王,无兵无权,但只要陛下吩咐,臣便是粉身碎骨,也愿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由检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悲痛,抬手擦了擦眼泪,握住朱常瀛的手,感激道:
“七叔肯帮侄儿,侄儿心中万分感激!侄儿就知道,朱家的子孙,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不顾祖宗江山的!”
朱常瀛连忙道:“陛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只是臣就藩衡州,并无多少家财,
若是陛下需要银钱,臣便是砸锅卖铁,也会凑出一些,献给朝廷!”
他以为朱由检是要向他借钱,毕竟如今国库空虚,新帝走投无路,向宗室伸手,也在情理之中。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郑重:
“七叔,侄儿不是要你的钱。你就藩不久,俸禄有限,家中也需开支,侄儿如何能要你的钱财?
侄儿要你帮朕办的,是一件关乎大明生死的大事,这件事,侄儿谁都信不过,只信得过七叔你!”
朱常瀛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陛下请讲!臣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辱命!”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暖阁门口,挥手让殿外的宫女太监尽数退下,
连王承恩都守在了殿门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随后,他转身走回朱常瀛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严厉,字字诛心:
“七叔,侄儿得到绝密情报,山西境内,有八家富商,名为大明商人,实则卖国求荣,暗中勾结后金,背叛祖宗,背叛大明,罪该万死!”
朱常瀛瞳孔骤缩,失声问道:“竟有此事?是哪八家?”
朱由检一字一顿,报出八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
“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便是这八大晋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八家,掌控著北疆贸易,
借着与蒙古通商的名义,暗中向后金走私粮食、铁器、火药、布匹等军需物资,填补后金的战争缺口,让鞑子有足够的物资攻打我大明边关!”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经商之便,刺探我大明边关布防、军队调动、朝廷政令等核心军情,源源不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