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敞开的府衙大门,今日只开了一扇侧门,
门口站着两排身着直身长袍、腰挎制式短腰刀的东厂番子,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身上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把整个府衙门口罩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东厂百户,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走过来的一众富商,冷冷开口:
“奉厂公钧令,今日入府议事者,只准本人入内,所有随从、护院,一律在门外等候,不得靠近半步!”
这话一出,一众富商瞬间炸了锅。
“什么?不准带随从?我汪某出入官府,何时不带随从?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汪汝谦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就是!我们是应天府尹请来的客人,你们东厂的人,凭什么在应天府衙门口耀武扬威?”
两淮盐商的郑元嗣也跟着冷声道。
“魏公公?他一个阉宦,还敢在应天城里一手遮天不成?”
一众富商七嘴八舌地吵吵起来,平日里在江南横著走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个个都梗著脖子,不肯让步。
那东厂百户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挥手,
身后的番子瞬间齐刷刷地拔出了腰刀,寒芒闪闪的刀锋,直接对准了吵得最凶的几个富商。
“奉厂公钧令,谁敢聚众闹事,冲撞府衙,以谋逆论处,当场格杀勿论!”
百户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再敢多言一句,杂家现在就把你锁了,扔进厂狱里,让你好好尝尝东厂的手段!”
厂狱两个字一出口,所有富商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谁不知道东厂厂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和锦衣卫诏狱齐名的人间地狱,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别说他们只是商人,就算是朝中的三品大员,进了昭狱,也得脱三层皮。
汪汝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锋,看着那些番子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心里清楚,魏忠贤这阉宦,是真的敢动手。
就算他背后有人撑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是被锁进厂狱,就算最后能出来,也得扒层皮。
他咬了咬牙,狠狠一甩袖子,对着身后的随从道:“你们就在这里等著!”
说罢,他梗著脖子,第一个往侧门里走。
那百户又冷冷开口:“慢著。
入府之前,所有人都要搜身,不准携带兵器、纸笔、火折子,任何东西都不准带进去!”
汪汝谦脚步一顿,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欺人太甚!”
“搜!”
百户根本不理他,直接一挥手,两个番子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就对着汪汝谦上下搜了起来。
动作粗鲁,把他身上的玉佩、香囊、折扇全都搜了出来,扔在旁边的筐里,
连他靴子里藏着的一把短匕,都给搜了出来。
“汪老爷,私带兵器入府衙,按律当斩。这次杂家先给你记下了,再有下次,直接锁拿!”
百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进去吧。”
汪汝谦气得脸都紫了,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咬著牙,黑著脸走进了府衙。
后面的富商们,看到汪汝谦都服软了,一个个也都没了脾气,
只能乖乖排队,任由番子搜身,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扣下,独自一人走进府衙。
近两百个富商,足足搜了大半个时辰,才全部进了府衙大堂。
一进大堂,所有人心里又是一沉。
往日里用来审案的应天府大堂,今日被重新布置过。
正中间的主位上,摆着一张铺著名贵锦缎的太师椅,旁边稍矮一点的位置,是应天府尹的座位。
大堂两侧,站满了东厂的番子,从门口一直排到后堂,一个个手按刀柄,目不斜视,杀气腾腾,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整个大堂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听不到半点别的声音。
大堂下面,摆着一排排的椅子,按商帮分了区域,徽商、两淮盐商、苏松丝商、沿海海商,各归其位,泾渭分明。
富商们一个个落座,互相之间使着眼色,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这阵仗,哪里是来议事的?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汪兄,你看这情况,不对劲啊。”
吴文奎凑到汪汝谦身边,低声道,
“这魏阉,怕是来者不善,咱们今天,怕是难善了了。”
汪汝谦脸色阴沉,低声道:“怕什么?他魏忠贤就算再横,还能把我们一百多号人全吃了不成?
我们背后有京城的诸位大人撑腰,他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京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先看看他想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手心,却已经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喏:“魏公公到——!”
所有富商瞬间闭了嘴,齐刷刷地朝着后堂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