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夜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月色如墨,帝都郊外的废弃大楼如同一座墓碑,散发着阴森的冷光。
他拖着断腿,在江州的夜色中爬行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在一条臭水沟边找到了一辆废弃的面包车。他用仅剩的右腿踩下油门,左手握着方向盘,他的右手已经没了,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那是和江辰四目相对的瞬间,全身心宛若堕落深渊一般,那种感觉,是夜枭这辈子都不想再次体验的存在。
夜枭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差点冲下路基。他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不能想……不能想……”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象自己。
三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帝都。
废弃大楼的入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夜枭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滚落,摔在地上,断腿的骨头碴子戳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大楼里爬。
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地下十八层。
暗夜首领依然坐在那张黑曜石会议桌后面,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他在等。
等了四个小时。
通信频道里,夜枭的声音在两个小时前就断了。不是信号中断,而是夜枭主动关闭了通信。这在暗夜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一个a级巅峰觉醒者,在执行任务时主动关闭通信?
要么是任务失败,要么是……
首领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更象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首领抬起头。
铁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对方的身上,身为暗夜首领,他对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他们的实力,他们的背景,当然,他们的模样也是如此。
那是一个只剩下一只骼膊一条腿的人。他的右臂没了,左腿从膝盖以下截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泥土,衣服破烂得象抹布,头发凌乱,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
但首领认出了他。
夜枭。
暗夜组织排名第三的王牌杀手,a级巅峰觉醒者,“鹰眼”与“穿透”能力的持有者。曾独自击杀过s级魔物,曾在一千米外一枪狙杀过敌对组织的首领,曾让无数目标闻风丧胆。
此刻,他趴在地上,象一条被打断脊背的狗。
“首领”
那么狼狈的模样让男人微微一愣,回来的只有一个人,还是如此惨烈,想来另外两人的结局已是注定。
他微微叹息,轻声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夜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得力的手下。
“螳螂呢?寒蝉呢?”
夜枭的身体剧烈颤斗起来。
“死……死了……”
他的声音破碎得象被踩碎的玻璃。
“螳螂……被削成了人棍……四肢齐根断开……脑袋还被拎在手里……还活着……眼睛还在转……嘴还在动……”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然后……然后江辰手指一点……螳螂就没了……不是死了……是没了……连灰都没留下……就象从来没存在过……”
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
“寒蝉呢?”
“我不知道!”夜枭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听到寒蝉在频道里喊了一声‘小心’,然后就……就再也没声音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不知道!”
他抓住首领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首领,那个人……江辰……他不是人!他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有那种眼睛!不可能!”
“什么眼睛?”
夜枭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象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开始抽搐。
“不……不能想……不能想……”
他猛地松开首领的裤腿,双手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象一只受惊的刺猬。
“不能想!不能想!求求你别让我想!”
首领沉默地看着他,说话的如此语无伦次,只要提及江辰,就象是提起了梦魇一般会让他陷入到无尽的恐惧之中。
他这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精神折磨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良久,他转过身,走回会议桌,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把夜枭带下去,治疔。”
走廊尽头走出两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来到夜枭身边,将他抬起。夜枭没有反抗,只是蜷缩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能想。
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夜枭这个样子。
夜枭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