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铁路上的铁饭碗
周一一早,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还静得很,只有扫街的扫帚蹭着地面,远远传来沙沙的轻响。
林福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没敢弄出半点动静。
他轻手轻脚摸去井台边洗漱,刚打上来的凉水扑在脸上,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人一下子醒透了。
回屋换衣裳。
还是那件穿了快两年、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昨晚临睡前,李秀兰特意翻出熨斗,就著煤油灯的光,仔仔细细烫了一遍。
原本皱巴巴的布面,此刻服服帖帖的,连衣角的翘边都压得平平整整,看着精神了不少。
裤子也是前一晚刚洗干净、晾得透透的。
膝盖上昨天帮邻居搬东西磨破的洞,李秀兰连夜就给补好了。
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阵,用的线也是同色的,不凑到跟前眯着眼细看,压根瞧不出来补过的痕迹。
“把这个换上。”
李秀兰蹲在炕梢的柜子跟前,翻了好半天,抱出一双半新的解放鞋。
鞋面刷得干干净净,连鞋边的白胶都蹭得发亮,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布鞋太寒碜,今天去的是正经单位,穿这个撑场面,别让人瞧轻了。”
林福接过来,套在脚上,大小刚合适,不挤脚也不晃荡。
这鞋是去年林建国单位发的劳保鞋,老爷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直锁在柜子最里面没舍得穿,今天特意嘱咐李秀兰拿出来,给儿子撑门面用。
李秀兰站在跟前,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个遍。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角却使劲往上扬,憋著泪笑,伸手推了他一把:“真精神。快去吧,别迟到了,让人家师傅等,不合规矩。”
林福嗯了一声,推门出了院。
胡同里已经彻底醒透了。
林福一路走,一路跟相熟的街坊邻居点头打招呼,手里推著家里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脚步不紧不慢,往大栅栏的方向去。
到前门大栅栏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刘师傅家的院门虚掩著,一推就开。
马大娘正蹲在院子里的花池边浇花,看见他进来,立马笑着直起腰招呼:“小林来了?快进来吧,你刘师傅在屋里等着呢,一早上就念叨你了。”
林福连忙道了声谢,轻手轻脚进了里屋。
刘师傅正坐在八仙桌跟前喝茶,面前摊著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就两个字:“坐。”
林福规规矩矩坐下,把随身带的那包谢礼,轻轻放在身侧的椅子上,没敢往桌子上放。
刘师傅扫了那包东西一眼,没吭声,端著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喝了一口热茶,才开口:“等我喝完这杯茶,咱们就出发?”
“好,都听您的。”林福坐得笔直,应声答得实诚。
刘师傅嗯了一声,又问:“之前给你的那个工作笔记,里面的内容,看得怎么样了?”
林福立马挺直腰板答:“都看完了,重点的地方,也全背下来了。”
接下来,刘师傅捡着笔记里的内容,东一句西一句,跳着问了不少。
有规章,有流程,还有不少应急处理的要点。
林福每一句都答得顺顺溜溜,半点磕巴都没有,该记的关键点,一个都没落下。
刘师傅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慢点了点头,端著茶缸的手顿了顿,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显然是实打实的欣慰。
茶喝完了,两人起身出了门。
刘师傅蹬著自行车走在前面,林福骑车跟在后面,不快不慢,稳稳踩着师傅的车辙走。
骑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永定门火车站的车务段。
永定门火车站的车务段,就在永定门边上,一栋灰砖砌的三层小楼,墙皮厚实,看着敦实稳重。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大牌子,笔锋刚硬,看着就正经。
门岗离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手里拿着一个茶缸。
刘师傅推著车过去,跟大爷点了点头,人家立马就放行了,一看就是常来办事的熟脸。
刘师傅没多耽搁,直接把林福带到了后院的大会议室。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著,全是来参加这次铁路招工考试的。
没多会儿,监考的人来了,考试按时开始。
卷子发下来,林福快速扫了一遍,大半内容都是之前笔记里背得滚瓜烂熟的,悬著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他提笔就写,笔尖蹭著纸页沙沙响,顺顺当当,没一会儿就把整张卷子答完了。
交了卷,他没走远,就在大院的杨树墙根底下等著。
风刮过杨树叶子,哗哗地响,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手心里不知不觉攥出了点薄汗。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成绩终于贴在了公告栏上。
林福挤过人堆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总分第三名,稳稳当当过了录取线。
他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