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户与粮本
林福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吃完饭，他把今天跑车的经过跟母亲说了一遍，自然是略过了那些琐碎的辛苦细节。
李秀兰听得又心疼又欣慰，嘴里不停念叨：“赵师傅人厚道，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不能耍滑偷懒。”
林福放下筷子，忽然想起要紧事：“妈，我的户口还在家里吧？”
“在啊，好好地锁在柜子里呢，怎么了？”
“得迁到单位集体户去。” 林福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盖了章的工作介绍信，“下午我得先去趟派出所，再去街道办和粮食办事处。”
李秀兰接过介绍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你等著，妈这就给你找户口本去。”
她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本磨了边的旧户口本，还有几张泛黄的证明纸。
李秀兰把户口本递给林福，反复叮嘱：“拿好了，千万别弄丢了，这可是一家子的命根子。”
林福把户口本和介绍信叠在一起收进挎包，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确认东西都带齐了，才推门出了门。
派出所离得不远，胡同口往东走两条街就到，是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林福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民警，一个低头写材料，一个翻着人民日报。
“同志，我来办户口迁出。” 林福走过去，规规矩矩把工作介绍信和户口本递了上去。
看报纸的民警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遍，抬起头打量了林福一番：“铁路上招工的？”
“是，今天刚正式报到。” 林福站得笔直。
民警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户口迁移申请表，指着边上的椅子：“坐那儿填，一笔一划写清楚，填完了给我。”
填完表，民警接过去核对无误，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厚厚的户口登记簿，做了迁出登记，又拿出红印泥，在迁移证和介绍信上各盖了一个鲜红的公章。
“好了。” 民警把户口本、迁移证和介绍信一并还给他，“你的迁出手续办完了，回头把这些交给你们单位人事科，由他们统一到单位集体户的管辖派出所办迁入落户，户口页以后由单位专人保管。”
“谢谢您，同志。” 林福接过东西，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出了派出所，他站在门口，又看了看手里盖了章的迁移证，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派出所和街道粮食办事处就在一个院子里，他转身就进了隔壁的粮食办事处，先办粮食关系转移。
办完事，他才往西头的街道办事处走。
街道办是一排平房，门口种著两棵老槐树，深秋的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林福推门进去，里面是几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墙上贴著大跃进的标语和最新的通知。
“王姨，我来开粮食关系的证明，顺便跟您说一声，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林福到了王桂兰的办公室。
把工作介绍信、户口本和刚办的粮食转移凭证递了过去。
“哟，福子来了？真出息了！” 王姨接过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得满脸褶子，“你等著，我这就给你开证明，之前就给你问好了。”
“福子，你们单位人事科跟你说粮食定量了没？” 王姨抬头问。
林福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说，今天刚报到，光忙着跟车了。”
王姨笑了笑：“铁路上的行车工，按特重体力算，给你定个底，先写四十五斤。”
林福心里快速算了算，这个数在城里已经相当可观了。
普通市民的定量一个月才 28 斤左右，重体力工人最高能到 60 斤，这45 斤，足够他一个人吃得饱饱的，还能匀出点贴补家里。
王姨填完了所有信息，又拿出公章，在粮本上盖了街道办的公章，递给林福。
“拿着，这就是你以后吃饭的凭证了。粮食关系已经从家里转到你们单位了，以后每个月的粮票，都由单位统一从粮食局领了发给你。”
林福双手接过那个淡黄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又看。
封面上印着 “北京市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盖著鲜红的公章。
从今天起，他就是有正式粮本的人了，再也不是吃家里定量的待业青年了。
“太谢谢您了，王姨。” 林福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争气。” 王姨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叮嘱，“福子，铁路上的铁饭碗来之不易，你可得好好干。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过来找姨。”
“哎，我记住了，王姨。”
林福把粮本小心翼翼收好，和迁移证、介绍信、户口本放在一起，贴身收在挎包最里面，才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站在胡同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低头摸了摸挎包，里面那本崭新的粮本，还有那张盖了章的工作介绍信，烫得他心口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