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同的煤和醋
林福在段里歇了三天,第四天又被派了跑大同的任务 。
大同线比张家口线更长,单程将近四百公里,要跑七八个小时。
老赵在出发前一天把林福叫到办公室,摊开一张线路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大同线跟张家口线不一样。” 老赵指著图上的几个点,“这条线运煤的多,货车多,客车少,咱们跑的是混合列车,后面挂著几节货车。你检票的时候注意,货车厢绝对不能上人。”
林福点头,把这话记在本子上。
“还有,” 老赵继续说,“大同那边冷,比张家口还冷。你把棉袄穿上,别逞强。”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林福照例准时醒了。
这次他没等闹钟,自己就爬了起来。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早起的生活。
到段里集合,车组的人还是那几个,林福又去食堂买了些早餐。
小张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福子,又跑大同?上次跑大同我可是冻得半死。”
“多穿点。” 林福笑了笑。
火车准点发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站台。
出了北京,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大同的煤,全国都有名。” 老赵靠在车窗边,指著外面的矿山说,“咱们这趟车,有一半的力气是给运煤车让路。你看着吧,一会儿就得在某个站停下来等,等那些拉煤的货车先过。”
果然,过了没多久,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林福站在车门口,看着一列黑压压的运煤货车从旁边的轨道上缓缓驶过,车厢里装满了煤,黑色的煤尘在空气中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习惯了就好。” 大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劳保口罩,“戴上,管点用。”
林福接过口罩戴上,感觉好了些。
火车在下午两点多到了大同站。
大同站比张家口站大一些,站台上人也多,推著国营服务小车的售货员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福跟着车组的人下了车,老赵领着他们往铁路公寓走。
大同的铁路公寓跟张家口的差不多。
林福照例跟小张一间,两人把东西放下,小张就拉着林福去食堂。
“大同的食堂比张家口的好。” 小张一边走一边说,“有刀削面,还有莜面窝窝,比咱北京的强多了。
食堂里果然有刀削面。大
师傅站在一口大锅前,手里托著一团面,用刀一片一片地往锅里削,面条像柳叶一样飞进沸水里,翻滚几下就熟了。
林福掏出粮票和钱,要了一大碗,捞出来浇上一勺肉卤,再撒上葱花和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他呼噜呼噜地吃完,又去添了半碗。
小张在旁边笑他:“福子,你每次跑车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跑车消耗大。” 林福抹了抹嘴,理直气壮。
吃完饭,老赵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下午自由活动,可以去市里转转,但别走远了,晚上六点集合。
“大同有三样东西有名。” 老赵掰着手指头数,“煤、醋、刀削面。煤你们带不走,刀削面吃了,醋可以去买点。老陈醋,比北京的好。”
林福心里一动,他正想给家里带点东西。上次在张家口买了口蘑和莜面,母亲很高兴,这次带点醋回去,她肯定也喜欢。
他跟小张一起出了招待所,往市里走。
大同的街道比张家口宽一些,但房子更旧,很多是土坯房,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街上的人穿得也破旧,灰扑扑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神情。
“这地方真穷。” 小张低声说。
林福没接话。他想起了红星村,想起了爷爷和奶奶。那里也不富裕,但大家日子过得踏实,有盼头。
他们找到了一家国营杂货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缸,缸上贴著红纸,写着 “老陈醋” 三个字。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见他们穿着铁路制服,热情地招呼。
“铁路上的?来来来,尝尝咱们这的醋,纯粮食酿的,保你好吃。”
售货员用一个小碟子舀了点醋,递过来。林福尝了一口,酸中带甜,醇厚得很,确实比北京的好。
“多少钱一斤?” 林福问。
售货员报了公家的定价,林福觉得不贵,花了些钱和副食品票,买了五斤,装在一个瓷坛子里,用草绳扎好。小张也买了三斤。
从杂货店出来,老赵又带他去了供销社的集市。
市场不大,两边都是供销社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林福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用两毛钱买了一小袋本地的干枣,红彤彤的,个头不大,但很甜。
回到招待所,他把醋和干枣放好,又去食堂吃了晚饭。
晚饭是莜面窝窝配羊肉汤,老赵付了粮票和钱,莜面窝窝蒸得软糯,蘸着羊肉汤吃,鲜得很。
晚上回到房间,小张洗了脚就睡了,林福躺在床上,意识沉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