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野菜与粮食
四月的最后一周,林福跑了一趟天津。
车上的人比以往少了许多,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更加沉重。
春荒像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林福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从兜里掏出窝窝头掰给乘客,自己饿著肚子跑完了全程。
老赵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午饭的时候把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他。
“师傅,您自己吃,我不饿。”林福推辞。
“不饿什么不饿,你当我看不出来?”老赵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吃。你是年轻人,饿坏了身体谁干活?”
林福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热。
到了天津,林福抽空去了一趟市场。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只买到了两斤红枣和一包海米,花了比以前多一倍的钱。
卖红枣的售货员叹了口气:“这么久没下雨,地里不出东西,市面上啥都没有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树皮都要扒了吃。”
林福没接话,付了钱走了。
回到北京,他把红枣和海米交给李秀兰。
李秀兰看了看,没说什么,收进了柜子里。
五月初的一个休息日,林福决定再去一趟鸽子市。
天不亮他就起来了,穿了一身旧衣裳,背篓里装了十斤黄豆和五斤白面。
白面他拿得少一些,这玩意儿金贵,市面上买不到,鸽子市上卖得贵。
他打算先把东西带到鸽子市上转一圈,再拿回家,说是从黑市上买的,这样就有了合理的来源。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低着头快步往城东走,穿过几条街巷,出了城。
鸽子市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人也更多了。
春荒越来越紧,来买粮的人多了好几倍,卖粮的却没怎么增加。
林福混进人群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挎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黄豆和白面。
他蹲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过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看着像是机关干部。
他蹲下来,看了看黄豆,又看了看白面,眼睛亮了。
“白面怎么卖?”
林福伸出五个手指头,五毛一斤。
这是他事先想好的价,比鸽子市的行情稍微低一点,图个快出手。
男人二话不说,掏出一块钱,买了两斤白面。
他把面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公文包里,站起来匆匆走了。
林福把一块钱揣进兜里,心跳得有些快。
又蹲了一会儿,来了个老太太,买了三斤黄豆,花了一块二。老太太接过黄豆,用布兜装好,颤巍巍地站起来,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这黄豆好。以后还有没有?我住在东四,常来。”
林福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小时,十斤黄豆卖完了,五斤白面也卖完了。
林福把布袋收回背篓里,准备带回家。
他算了算,今天卖了四块二毛钱,除去成本,净赚三块多。
这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够买好几天的粮食了。
他在市场上转了转,买了半斤多红糖,花了1块钱。
红糖是给母亲买的,她最近脸色不好,林福看着心疼。
正准备走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大柱,那个在火车站卸货的同族族兄。
林大柱蹲在市场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穿着一件破棉袄,脸上带着疲惫,嘴唇干裂,看着比年前瘦了一圈。
林福走过去,蹲下来:“大柱哥。”
林大柱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福子?你怎么来了?”
“来买点东西。”林福看了看他面前的布袋,“你这是卖什么?”
“干菜。”林大柱打开布袋,露出里面的干豆角和干茄子,“村里分的粮食不够吃,我媳妇晒了点干菜,拿来换点钱。你买点不?便宜。”
林福心里一酸,掏出两块钱递过去:“大柱哥,这钱你拿着,干菜我买了。”
“两块钱太多了,这些干菜不值这么多。”林大柱推辞。
“拿着。”林福把钱塞进他手里,“大柱哥,你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别饿著自己。有什么事来找我,别客气。”
林大柱攥著那两块钱,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福把干菜收进挎包里,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柱的肩膀:“大柱哥,我先走了。你保重。”
“福子,谢谢你。”林大柱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出了市场,他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家走。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扫院子。见林福回来,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林福把背篓放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五斤白面、两斤小米、半斤多红糖、一只处理好的野鸡,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