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韩调度的辅导
周六下午,林福提着一个旧帆布包,敲响了韩师傅家的门。
韩师傅住在城西一条老胡同深处,院子不大,两间北房,一棵石榴树。
石榴花开得正旺,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
林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著院子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心里有些紧张。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
“你是小林?”
“是我,韩师母。韩师傅在家吗?”
“在在在,进来吧。”老太太侧身让林福进去,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韩,你学生来了!”
堂屋的门帘一掀,韩师傅走了出来。
老人瘦高个儿,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林福一番,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林福手上有茧子,是干活留下的。
“你就是老赵的徒弟?”
“是,韩师傅。赵师傅让我来向您请教。”
韩师傅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林福跟进去,把帆布包放在门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收拾得干干净净。
“坐。”韩师傅在八仙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福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韩师傅没急着说话,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把一碗推到林福面前,自己端著一碗慢慢喝。
林福双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很浓。
“老赵跟我说了,你要考调度。”韩师傅放下茶碗,“你干列车员多久了?”
“不到一年,韩师傅。”
“不到一年就想考调度?”韩师傅的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敢想。”
林福没慌,从挎包里掏出那本手抄笔记,放在桌上。
“韩师傅,这是我在旧书摊上买到的,张德明师傅的笔记。我看了几遍,有些地方看不懂,想请您指点。”
韩师傅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看到“张德明”三个字,眼睛眯了眯。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看到某些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
林福安静地坐在对面,没出声。
翻到中间的时候,韩师傅停下来,指著一段话问:“这段你看得懂吗?”
林福凑过去看了看,是讲列车运行图调整的,涉及好几条线路的交会点。
他老实摇头:“看不太懂,张师傅写得太简略了,有些术语我也不明白。
韩师傅嗯了一声,把笔记合上,放在桌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线路图,摊开来,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你看,这是京张线的几个关键节点。”韩师傅的笔尖点在图纸上,“张家口、宣化、沙城、南口、青龙桥。列车运行图的调整,核心就是这些节点的会让安排。你来看这条线”
林福凑过去,认真地听。
韩师傅讲得很慢,但很清楚,每个术语都解释,每条规则都举例说明。
讲到张德明笔记里那段话时,他把几个关键点掰开揉碎了讲,林福听着听着,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忽然就通了。
“调度工作,说到底就是个预判。”韩师傅放下铅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得比火车跑得还快。火车还没到,你就知道它什么时候到、在哪儿停、跟谁会让。预判准了,调度就顺了。”
林福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从挎包里掏出本子和铅笔,把韩师傅讲的重点一条一条记下来。
韩师傅看着他记笔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倒是认真。老赵说你学东西快,看来没吹牛。”
“韩师傅过奖了。”林福合上本子,“我还差得远。”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钟头。
韩师傅讲了不少调度工作的经验和技巧,有些是教材上没有的,有些是张德明笔记里提到但他没看懂的。
林福越听越入迷,恨不得把每句话都记下来。
临走的时候,林福从门边拿起帆布包,从里头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包红枣,一袋黄豆。
“韩师傅,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韩师傅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没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下周六下午有空就来,带上那本笔记。”
“谢谢韩师傅。”林福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院子。
走在胡同里,天已经快黑了。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胡同里的青砖灰瓦染成了金红色。
林福的脚步很轻快,心里踏实了不少。
韩师傅肯教他,调度考试就有希望了。
回到家,喜妹从里屋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他一边听一边应着,心情很好。
吃完饭,林福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屋看书,而是坐在院子里乘凉。
石榴树下的石墩子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