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面试
九月初十，天格外晴。
林福穿了那件最干净的蓝布工装，袖口领口都熨得平整。
头发用水抹了抹，梳得服帖。
他把面试通知、准考证、工作证叠好，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又伸手摸了摸，确认都在。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碗里卧著两个白煮蛋。
“锅里还有粥，吃了再走。吃了蛋，顺顺当当的。”
林福接过碗，剥了蛋壳塞进嘴里。
蛋黄有点噎，他喝了口粥咽下去。
喜妹背著书包站在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哥，你一定能考上。”
“嗯。”林福揉了揉她的头，拎起帆布包往外走。
刚出院门，老赵已经在墙根等著了。
嘴里叼著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老赵今天也穿了件新褂子，胡子刮得干净，比平时精神。
“走吧，早点去。别慌。”
两人并肩往段里走。路上骑自行车的、走路的，都是赶着上班的工人，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
老赵把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快不慢。
“进去了先给领导问好，说话慢点，想清楚再张嘴。别逞能，不会的就说以后多学多问，别瞎编。韩师傅教你的那些，该提就提，但也别太刻意。”
“我知道。
到段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六个考生，还有来看热闹的。
有人看见老赵就打招呼，说老赵带你徒弟来面试啊。
老赵笑着应了一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这就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子，听说笔试考了第一。
林福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老赵往里走。
小会议室里摆了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四个面试官。
正中间是周段长，藏蓝色的干部服，脸色严肃。
左边是刘师傅，右边是人事组的张组长，最边上是调度室的李主任。
林福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说进来，他才推门进去，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好，我是考生林福。”
周段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坐吧。”
林福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眼睛看着前方。
张组长拿起笔，让他先做个自我介绍。
林福语速平稳，没多说一句废话。
周段长点点头，翻开面前的试卷：“你笔试成绩是第一名，很不错。我问你，京张线南口到青龙桥段，坡度多少？最大限速多少？”
“千分之三十三的坡度，最大限速每小时三十公里。”林福脱口而出。
“如果一列货车在该段发生制动故障，无法继续行驶，你怎么处理？”
林福条理清晰地答了三条：
第一时间通知前后车站，封锁区间，防止追尾。
第二，联系救援列车，说明故障位置和车辆情况。
第三，组织乘务员疏散乘客到安全地带，等待救援。
刘师傅笑了笑，插了一句：“这些都是课本上的。我问你个实际的。要是冬天，下大雪，信号机冻住了，看不见信号，你怎么办？”
这题课本上没有。
林福顿了一下。
韩师傅讲过这个案例，他记得很清楚。
他缓缓开口：“首先，立即停车，想办法联系前后车站，确认线路情况。然后，派乘务员步行到前方信号机处，人工确认信号。如果信号确实故障，按车站的口头指示行车，车速控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以内，随时做好停车准备。”
周段长眼睛亮了一下，看着林福：“这个法子，不是课本上的吧？”
“是韩师傅教我的。”林福老实回答，“赵师傅知道我底子差，请韩师傅给我补了两个月课，讲了很多实际的东西。”
周段长有些意外。
韩师傅退休后脾气倔，多少人想请他讲课都被拒了，没想到肯教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刘师傅在旁边笑，说老赵那家伙拎着酒去了三趟，把韩老头的老底都揭了，才把人请动。
为了这小子，老赵下了血本了。
老赵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段长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调度实际操作上的事。
林福一一答了，条理清楚，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好了，问题问完了。”周段长合上笔记本，“回去等通知吧，三天之内出结果。”
林福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转身出了会议室。
和老赵分开后，林福没直接回家。
他绕到城外僻静处，从空间储藏区取出两斤红糖和一斤红枣，用旧布包好。
他打算晚上给韩师傅送去，不管结果怎么样，韩师傅教了他两个月，这份情得还。
推开家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李秀兰和喜妹都在等著。
喜妹一见他进来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你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