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实习调度员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林福便赶到了调度室。门已经开着，周明早早就位，正伏在桌前，握著红蓝铅笔在昨日的列车运行图上标注。桌上摊著厚厚几本运行台账，一旁的搪瓷茶缸泡著浓茶，杯壁上结著一圈明显的茶渍。
“师傅。”林福在门口轻声招呼。
“进来，把门带上。”周明头也没抬，依旧盯着图纸。
林福推门入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挎包放稳。周明这才放下铅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台账，轻轻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正式以实习调度员身份上岗。每天到岗第一件事，整理前一日台账，核对车次、到发时刻、晚点情况，和车站上报的电报底稿逐一比对，有出入就标出来，再来问我。”
林福翻开台账，上面清晰列著京张线全线各次列车的运行数据。他握著铅笔，对照着电报记录逐列核对，大部分信息都能对应上，只有两处晚点时间存在出入，便用红笔在旁边打上问号标注。
周明走过来扫了一眼，拿过电报底稿翻了翻：“这两趟车在宣化站临时安排会让，实际晚点十二分钟，台账上是计划时刻，以后一律以车站实报为准。”
林福立刻把这条要求记在随身的笔记本上。
八点过后，调度室其他人员陆续到岗。老调度员老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铺开运行图开始标注；年轻调度员小陈守在电话旁，接听时语速稳而快。电报机不时发出规律的声响，有人撕下电报纸，第一时间送到周明手中。
林福在一旁静静观察，把每个人的分工和流程默默记在心里。没过多久，周明接起一通电话，挂断后便在运行图上改动了一笔。
“k28次在沙城站晚点十五分钟，原有的会让方案要调整。”周明侧过身对林福说，“这趟车后面紧跟着1067次货车，按原计划在南口会让，现在客车晚点，货车照常开行必然会在区间顶牛。”
林福凑近查看纸质运行图，周明用红笔在沙城至南口区间画出示意线。
“让1067次在沙城站侧线等候，等k28次通过后再发车。你按规范写一条调度指令，发给沙城站。”
林福拿起电报单，按照培训所学的格式认真拟写，写完后递给周明审阅。周明接过看了一眼，把“后续货车”改为具体车次“1067次”，又将“待k28通过后发车”修改为“待k28次通过后执行”，语气简洁地叮嘱：“车次要写全称，指令必须明确无歧义，重新抄好再发。”
林福工整重抄一遍，经周明签字后，送往电报房发报。
从电报房返回后，林福继续整理台账。十点多，电话接连响起，都是沿线车站上报实时运行情况，周明接听后逐一在运行图上标注，林福同步将信息登记在台账之中。
中午，调度室人员轮流前往食堂就餐，林福主动排在最后，吃完便迅速返回。周明靠在椅上闭目小憩，他轻手轻脚落座，继续翻看上午核对完毕的台账，熟悉各项数据。
下午两点多，宣化站打来紧急电话，汇报一趟下行货车制动系统出现故障，需在站内检修，预计延误半小时。周明听完情况，在运行图上比划片刻，转头对林福说：“这趟故障车后面连着两趟客车，你来拟定调整方案。”
林福盯着运行图仔细研判几分钟，指著宣化站后方的会让站点说道：“故障车在宣化站检修期间，先放行后续客车，等客车通过后，故障车再发车；后方另一趟货车安排在下一站待避，不影响客车正点运行。”
周明没有表态，只拿起红笔在图上一处圈出：“这里还有一趟上行货车，也要一并考虑。”
林福顺着指示细看，果然还有一趟上行货车将与故障车在宣化站交会，略一思索便补充道：“让上行货车在宣化站前的会让站停靠等候，等故障车检修完毕发车后再通行。”
周明放下铅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只说了一句：“去写指令。”
林福迅速拟好调度指令，周明看过之后改动两处关键字，便让他送往电报房发出。
下午四点多，周明安排林福提前绘制次日的列车运行图。林福依照时刻表，精准标注各次列车到发时刻，逐一标明会让站点，画完后自行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周明。周明接过翻看，没有挑出任何问题。
下班之前，林福将当日台账整理妥当，整齐放在周明桌上。周明收拾著东西，抬眼叮嘱：“明天照旧七点半到岗，别迟到。”
“记住了，师傅。”
林福告辞走出调度室，天色已经擦黑。他骑车途经供销社，店内还亮着灯光，李秀兰正在柜台后整理货架，看见他路过，抬手示意了一下。
回到家中，晚饭已经摆上桌。林寿坐在屋里看报纸，大妹妹林娟在一旁做针线，喜妹趴在桌上写作业。
“今天头一天上岗实习，还顺利吗？”林寿放下报纸开口问道。
“还算顺利，跟着师傅学了不少实操的东西。”林福应声坐下。
“你的工作关乎行车安全，凡事多上心、多留心。”林寿叮嘱道。
林福认真点头，端起碗筷开始吃饭。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