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值班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呢，胡同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得人没法再睡。
林福爬起来时，李秀兰早就在灶台前忙活开了。大锅里煮著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顺着锅盖缝往外冒，裹着淡淡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喜妹穿着新做的花棉袄，蹲在院门口，扒拉着地上的鞭炮碎屑。她捡了几个没炸响的炮仗，攥在小手里，宝贝得不行，怎么都舍不得扔。
林福洗完脸，往桌前一坐，开口道：“妈，我吃完就去单位值班。”
李秀兰正往碗里盛饺子，闻言愣了一下：“你今天值班么？”
“恩，调度室离不了人，轮著值班呢。”林福拿起筷子，等著吃饺子。
林建国从里屋走出来，慢悠悠坐下，拿起饺子一个一个慢慢嚼，不慌不忙。林寿也起来了，身上还穿着工装——他今儿也得值班。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没说啥，各自低头吃饺子。
喜妹蹦蹦跳跳跑进来，把手里的炮仗往桌上一放，仰著小脸问：“哥，你看这炮仗，还能响不？”
“别瞎玩，小心炸着手指头。”林福把炮仗拿过来，随手放在灶台边上，不让她碰。
吃完饭，林福换上工作服，背上挎包。林寿也收拾妥当，两人一起出门。
胡同里满地都是红纸屑，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有户人家正门口放鞭炮，几个小孩捂著耳朵，在边上蹦来蹦去，笑得欢实。
巷口站着几个邻居，凑在一起聊天拜年。见林福和林寿出来，都笑着打招呼：“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好。”林福和林寿笑着回应，点了点头。
林福骑得不快，路上人不多，大多数人家还在屋里吃早饭、唠家常。供销社关着门，粮店也锁得严实，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风吹着纸屑打转。
到调度室的时候，周明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摊著运行图，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喝着水。
见林福进来，周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师傅，新年好。”林福笑着问候。
“新年好。”周明放下茶缸子，指了指桌边的台账，“今天车少，活儿不重。你把昨天的台账整理整理，盯着电话就行，有情况及时记下来。”
林福应了一声，坐下开始忙活。列车运行记录、车站汇报的情况、指令发出的回执，一样一样核对，没敢马虎。
今儿上线的列车，比平时少了一半，大多是货运，客运就那么几趟短途，确实清闲。
电话就响了一次，是宣化站打来的，汇报一趟货车的运行情况，没什么异常，林福认真记在本子上。
后来又来了两份电报，都是各车站发来的新年问候，没什么调度指令，林福随手收进抽屉里。
中午，食堂供应饺子。林福拿着盒饭去打了一份，白菜猪肉馅的，比平时油水足，咬一口都冒油。
他端著盒饭回调度室，坐在桌前慢慢吃。周明也打了一份，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怎么说话，就听见筷子碰著盒饭的轻响。
吃到一半，周明忽然开口：“林福，你家过年，过得还行吧？”
“还行，包了饺子，炖了条鱼，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林福随口应道。
周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饺子。
吃完饭，林福把盒饭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又回到调度室。下午更清闲，电话都没响几次，屋里静悄悄的。
他拿出运行图，把下周的班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
三点多的时候，周明站起来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先盯着，我去趟厕所。”
林福坐在桌前，盯着运行图，刚看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他赶紧接起来：“调度室，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没别的事，给你拜个年！今儿车少，我们都闲着呢。”是沙城站的人。
林福笑了笑，说了句“新年好”，就挂了电话。
周明回来，看了看表，说道：“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四点半就能走，不用熬到下班。”
林福应了声好，把台账整理整齐，运行图收进抽屉，又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碎屑都没有。
四点二十，他背上挎包，跟周明打了声招呼，就推著自行车出门了。
这时候的胡同，可比早上热闹多了。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手里拿着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在地上，炸得噼啪响。
大人们站在自家门口，凑在一起唠家常，说说笑笑的，满是年味儿。
有人认出林福，远远喊了一声：“福子，下班啦？”
“哎，下班了。”林福笑着应了一声，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喜妹正在院子里跳格子，见他回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颠颠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哥，你回来啦！妈说你得晚上才回来呢！”
“提前下班了。”林福把自行车撑好，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糖，递给她，“单位发的，给你和姐姐分著吃。”